他猛地一拍桌案:“我只是娶了你,不是跟崔家绑在一起了!你若是拎不清,我也不介意休了你!”
崔氏瘫坐在地上,发髻散乱,呜咽道。
“探子的事……我是真的不知道啊!
而且兄长只说、说那些是寻常玩意儿,为这崔家没有当铺,才当顾家铺子里的。”
“蠢货!”顾昀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过去,瓷片在崔氏脚边炸开,“被人拿来做筏子还得意呢!一而再,再而三做蠢事,你是不是要将儿子女儿都作死?!”
崔氏瑟缩着抬头,正对上顾蘅冷眼旁观的神情。
无名火猛地窜上来,可瞥见顾昀铁青的脸色,终究只敢捂着脸哀声哭泣:“老爷,我真的是被蒙蔽的啊……”
顾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:“好,你说你是蒙蔽的,我自会去找崔家要一个说法,只是崔家会如何对你,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醉仙楼和当铺重归蘅儿名下。所有亏空的银子,从你嫁妆里扣。”
“即日起,你禁足家祠,没有我的允许,不得踏出半步。”
崔氏猛地抬头:“老爷,你不能如此啊!你难道要罔顾我们多年的夫妻情分,要与崔家撕破脸吗?”
顾昀冷笑:“放心,我只是让崔家的人知道,我们顾家——不是好摆弄的。”
“何况,你怎么还以为你做了这些事,我还对你有夫妻情分呢?”
崔氏又惊又怒,胸口剧烈起伏,突然尖叫一声,昏死过去。
顾昀没有丝毫留恋,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。
抬脚就往外走:“福安,送夫人去祠堂。”
“是!”
松烟和松石已经架起瘫软的张牧往外拖。
柳鸢看了看,也跟着人走了。
顾蕴之冷眼瞧着,转头对顾蘅道:“你做的不错。”
顾蘅在顾蕴之拿出密信的时候,突然就都明白了。
他早就察觉到了崔家的动作。
但是作为崔家女的儿子,他不好直接插手。
只能旁敲侧击,借她的手,将这一切清理干净。
她抬起头,与顾蕴之四目相对:“你早就知道了,对吗?”
顾蕴之唇角微扬,笑意温和却疏离:“我说了,顾家永远是姓顾。”
顾蘅心头猛地一颤——崔氏可是他的生母!
顾蕴之似乎察觉到她的僵硬,将声音放得更轻。
“蘅儿,你记着,有些东西,不撇干净,可就把所有都带坏了。”
他伸手,轻轻拂去她脸颊垂落的一根发丝。
“今日的事你做得很好,父亲很快就会认可你。”
“你可以进入顾家的中心,你不必再当一个顾家充门面的摆件了。”
顾蘅看着顾蕴之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,忽然感到一阵寒意。
——他早就知道一切。
他任由崔氏的贪欲膨胀,看着崔家一步步踏入陷阱,甚至可能……推波助澜。
他游离在情感之外,冷静地等待最佳时机,只为将附骨之疽般的崔家连根拔起。
而她,竟然还天真地想去试探他?
顾蘅突然感到后背发冷。
方才自以为聪明,却始终在他的局里。
顾蕴之似有所觉,抬眸看她,唇角仍挂着那抹温和的笑。
——仿佛在无声地问:现在,你明白了吗?
烛火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长,纠缠,又最终分离。
顾蘅猛地抬头。
她不知道,自己此刻眼眶泛红。
由于震惊,眸中已经泛起水光潋滟,看起来既愤怒又无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