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太后身边伺候多年,哪会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?
这一次崔氏禁足怕是会时间不短。
“妾身省得了。”她温温柔柔地应下,眼角眉梢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,“烦请您告知老爷,妾身定当尽心辅佐老夫人,不敢有负老爷信任。”
福安又道:“眼瞅着要小年了,各家节礼也该预备起来。姨娘若有拿不准的,不妨先拟个单子,请老夫人过目后再往前院送。”
连节礼都要越过主母直接请示老夫人?
周姨娘面上不显,只浅笑着接过对牌:“有劳您跑这一趟。青柳,去取些新制的梅花酥来给福安带着,难为你这冰天雪地跑着一趟。”
“哪能要您的东西,我们不过是按着老爷吩咐办事罢了。”
福安连忙推拒。
“收着吧,左右也不是值钱的东西。您跟着老爷身边难免吃饭没个时候。”
周姨娘笑意融融,这些贴身伺候的人,自是跟着风餐露宿,没个按时吃饭的时候。
送些点心,不至于不能收,也能让人惦记着好。
待福安退出院子,周姨娘才缓缓坐下,青柳小声嘀咕:“姨娘,夫人这是......?”
“慎言。”周姨娘轻叩桌案,目光却落在窗外那窸窣飘落的雪花上。
当年太后将她送来时便同她说过:顾昀非池中物,且安心待着。
她忽然轻笑出声。可不是么?
回廊下,福安掂了掂手里的油纸包。
梅花酥的甜香透过油纸传来,他不由想起方才周姨娘那双含笑的眼睛。
说话轻声细语的,明明从前也是太后身边的得意人,哪有一丝骄纵。
哪像正院那位,动不动就摔碟子砸碗的。
“也难怪老爷总爱来海棠院...”他小声嘀咕着,把油纸包往怀里揣了揣。
这冰天雪地的,周姨娘这个东西真是送到了他的心坎上。
若是送银子,他可真不敢收,难免不踏实。
周姨娘轻轻搁下手中的茶盏,对身旁的青柳温声道:“去请府医过来一趟,我要问问两位少爷的伤势。”
待青柳应声出去,她又转向另一个丫鬟云雁:“传话给库房,两位少爷养伤所需的药材补品,不必请示,直接送去听月轩和明礼院。”
既然顾昀让她来当家,想必唯一不满崔氏的地方就是对两个少爷的态度了。
如今她接了这个烫手山芋,自然得一碗水端平,将此事放在重中之重
停顿片刻,又道:“对了,去把三姑娘请来。”
“芷儿今年也快十岁了,周姨娘指尖轻轻点着案几,“夫人一心只挂她自己的两个孩子,从不教她这些俗务,可将来若是要做正妻,这些不会怎么行?”
她唇角含着浅笑,眼底却闪过一丝锋芒:“趁着现在我帮忙料理家事,正好让她学着。”
“是。”
不一会儿,顾芷跟在奶嬷嬷身边来了。
小姑娘穿着藕荷色毛领的衫子,发间只簪了朵绒花,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周姨娘。
“姨娘。”她规规矩矩地行礼,眼睛却好奇地瞟向案几上的账本。
周姨娘看到女儿一来,眼睛里多了些真心的笑意。
温柔地拉过她的手:“三姑娘来了,快,今日姨娘教你看看账本。”
顾芷认真地点头,丫鬟搬了一张杌子坐在姨娘身边,模样乖巧可爱,看得周姨娘心头一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