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蘅这才缓缓回神,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,几人皆是眉头紧蹙,满脸担忧。
梦里,她们也是这样看着她,只是那时鲜血淋漓,生死相隔。
“青黛,你会医术?”顾蘅突然开口,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清字句。
朱砂连忙解释:“今日赵大夫在明礼院守着大少爷,实在抽不开身,幸好青黛姐姐懂些药理,才没耽误您的伤。”
顾蘅沉默片刻,又想起梦中顾蕴之早逝,自己孤立无援的境况。
如今这场大火,对顾蕴之而言,恐怕也是生死一线了。
青黛见她神色恍惚,以为她仍不舒服。
翡翠在外间听到上房的动静,端了药进来:“少爷,用些药吧?”
顾蘅接过药碗,黑褐色的药汁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她忽然低声问道:“你们……可后悔跟着我了?”
三人一怔,这是怎么了?
顾蘅轻轻摇头,这个细微的动作牵动背上的伤处,疼得她眉心一蹙。无碍,她声音低哑,“今日你们也受惊了,都下去歇着罢。”
待朱砂和青黛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,顾蘅强撑着坐起身,冷汗浸透了中衣。
她盯着烛台上跳动的火苗,开始细细回想今日这场蹊跷的大火,不是崔氏惯用的手段。
崔氏若要害她,大可在饮食中下毒,何须闹出这般动静?
最蹊跷的是顾蕴璋的尸身。如今一场大火,怕是连骸骨都烧化了。
这倒像是专门准备了一场火情。
电光火石间,顾蘅想到顾昀昨日反复叮嘱“定要松烟贴身跟着”。
顾蘅突然冷笑出声。
好个一箭双雕,既合理的除掉了顾蕴璋的尸体,又能借机让她这个替身此后的异常行为有个托词。
从这场火以后,世上再无顾二小姐,而她这个“顾蕴璋”,也能再无后顾之忧地以男子身份活下去。
这场大火烧得如此猛烈,只怕是崔氏得知了顾昀的计划。
想要将计就计,直接把她烧死在灵堂里一了百了。
只是崔氏千算万算,没算到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会去灵堂。
如今顾蕴之重伤昏迷,倒真应了那句“害人终害己”。
顾蘅凝视着跳动的烛火,心中暗忖:若真是寻常闺阁女子,莫说将一个十五岁的男子背出火场,只怕连自己都要葬身其中。
她下意识抚上臂膀的旧伤,那是当年在庄子上为活命练出来的力气。
寻常女子绣花的年纪,她却在雪地里挥着柴刀劈柴;
别家小姐学琴棋书画时,她正跟着猎户在山林间追猎,更遑论当初自己还跟着猎户习武。
指腹下的茧子粗糙硌手。
顾蘅忽然想起那时猎户说过的话:“这世道,柔弱就是罪过。”
窗外传来冰锥融化的滴答声。
顾蘅收回思绪,看着铜镜中那张雌雄莫辨的脸,
正是这些不该属于闺秀的力气,才让她在这场死局中挣出一条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