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蕴璋少爷执筷时,习惯用大指和将指用力,环指抵住筷子”。
张嬷嬷边说边演示,“且落座时腰背挺直,但会不自觉地稍向前倾。”
顾蘅凝神细看,随后执起自己的筷子。
第一次尝试时,她的动作还有些生硬别扭,总觉得不好发力。
不过能整个屁股坐在凳子上,还是轻松不少。
不是坐着坐着就将腿并住,就是拿勺子的时候不自觉翘起兰花指。
一时之间,手忙脚乱。
但几次尝试后,已能完美复现何嬷嬷示范的姿态。
何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,看着顾蘅正在用膳,这才继续道。
“如今少爷在宫中给七皇子伴读,同去的还有崔家五少爷崔怀瑾,江家的二公子江白,几人关系尚可。”
“平日逢十休沐,一月只得三日归家。这次是因少爷染了风寒,怕过给皇子,才特准回府将养。”
晌午、青石地面上,顾蘅的皂靴踏出沉闷的声响。
何嬷嬷手持戒尺立于廊下,目光如炬。
“男子行路,讲究龙行虎步。”戒尺啪地打在顾蘅左膝外侧。
“肩要沉,背要挺,双臂摆动不过腰。”
顾蘅抿唇,重新迈步。
这一步踏得极重,靴底与青砖相击,发出咚的一声。
她刻意将步幅拉大,足跟先着地,再缓缓压下脚尖。
行走时肩背绷直如松,双臂自然摆动,袖口生风。
“停!”何嬷嬷突然喝道,“转身时要稳,不可如女子般轻旋。”
顾蘅定住身形,右足为轴,左足划出半弧,稳稳转向。
“好!”何嬷嬷难得露出笑意,“这才是世家公子行的四方步。”
寒冬腊月,顾蘅额间已沁出细汗。
这一步一履,看似简单,却要将她十二年的习惯生生拗过来。
戒尺破风的声响在耳边炸开,顾蘅的膝窝顿时火辣辣地疼。
她绷紧小腿,恍然想起南边庄子的旧事。
生母也曾这般执尺而立,冷眼瞧她头顶书籍练莲步。
“你要脚尖先点地,裙裾不动,行如流水,步子不要开这么大!”
“少爷!”何嬷嬷的厉喝将她拽回现实。
朱砂捧着伤药候在一旁,眼见戒尺又要落下,忍不住闭眼。
看向顾蘅,挨打了还像没事人一样,连一声抽气都没有。
“嬷嬷,让少爷歇会儿吧。”
窗外忽起喧哗。
翡翠匆匆进来,面色为难“少爷,主院方才传来消息......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‘二小姐’病逝了。”
顾蘅脚步一顿。
满室死寂中,顾蘅转身望向铜镜。
镜中人玉冠束发,箭袖收腰,哪还有半分顾二小姐的影子?
“知道了。”她淡淡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