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画面突然扭曲。戒尺重重落在手心,她咬着牙模仿顾蕴璋的一举一动,有个嬷嬷开始用长长的白布将她的胸细细裹起。
梦中的自己越来越像自己的双生兄长,行走时已带上了翩翩君子的模样。
日复一日的练习,直到老夫人笑着首肯,崔氏的眼中狠厉更深。
画面不停,很快,她穿着顾蕴璋的衣裳入宫伴读,在已经长成的三皇子手上护住年龄尚幼的七皇子。
转眼又看到自己换上红色官服,在朝堂上为七皇子游走于世家之间,为他的主子,崔皇后的幼子苦苦筹谋,数次险象环生。
而自己也为担心女子身份被暴露而惴惴不安,直到身后的七皇子看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危险。
生死边缘挣扎数次,顾蘅很快看到自己紫袍加身位列公卿,此时高坐庙堂的正是七皇子。
他的眼神落为实质,数次深夜传召,一时间朝堂上唾骂声四起。
“佞幸”“媚上”“男妃”的指责不绝于耳。
七皇子醉醺醺地压过来时,她看见自己的紫袍被脱落在地,自己的裹胸布被一层层的解开。
嘲弄的声音不绝于耳,崔怀瑾更是直言:“与顾相共事,不如归田,好歹还是洁然之身。”
直到边疆烽火连天,天下人都骂她是祸国妖孽。
赐死的白绫勒住脖颈时,她听见宫墙外叛军的喊杀声。
顾家满门人头落地,她的尸首被叛军踩过,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,似是不甘,似是怨恨。
顾蘅猛地睁眼,冷汗浸透里衣,外头的天早已微熹,她盯着顶上的床蔓子,一时间分不清此刻是梦是真。
朱砂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,正要掀开锦帐,却见帐子已经微微晃动。
她小心地拨开床帐,正对上顾蘅那双清冷的眼睛。
“二少爷醒了?”朱砂见她神色有异,不由放轻了声音,“何嬷嬷已经来了,正在前厅候着,奴婢伺候您起身?”
“好。”
顾蘅额角还带着薄汗,梦中血色未散。
她沉默地伸出手,任由朱砂为她披上外衫。
指尖触及中衣,才发现后背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朱砂连忙又去拿来一套中衣,服侍顾蘅换下。
青黛手捧一袭靛青色织金锦袍立于一旁。
十二岁的少女换上男子衣袍,墨发高束,玉冠加身。
顾蘅下颌微抬,任青黛以黛粉描摹眉峰,眉尾斜飞入鬓,生生将原本柔和的眉形勾勒出几分疏朗意气。
镜中人眉目如画,却因挺直的脊背与沉静的目光,生生压住了那份精致,显出几分少年郎的英气。
“简直一模一样。”朱砂不自觉低语。
翡翠捧着洗漱用的铜盆进来,乍见镜中人也愣在原地,昨日顾蘅着女装只觉得容貌五分相似,此时换上男装竟是与顾蕴璋一般无二。
除了那双眼睛,顾蘅的眉眼凝着锐气,眸光清冷。
而二少爷的眼神总带着几分轻佻,如同三月柳絮,漂浮不定。
见收拾妥当,顾蘅抬步准备朝前厅行去,略一迟疑。
弃了女子莲步轻移的仪态,转而步履从容,袍角微扬,端的是世家公子惯有的端方雅步。
虽不似寻常文士那般弱柳扶风,却也自有一番清贵气度。
甫至前厅侧门,并未急着现身,只隐在雕花门扇后略一打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