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法很美好,实践起来却困难重重。
虽然雪晔全公司都是搞技术出身,但软硬件差别不小,特别是软件的系统架构、数据库设计、用户交互逻辑,都是新的挑战。
公司规模小,人才资源有限,只能抽调出精干人员,由陈越牵头,组成了一个小小的软件开发组。
没有现成的资料,就去书店买、去图书馆借、甚至托人从国外带影印回来的技术书籍。
没有经验,就一遍遍跑合作企业,跟老会计聊、跟仓库管理员聊、跟销售员聊,摸清每一个业务细节和痛点。
编代码、调试bug、反复测试…那段时间,公司的灯光,总是亮到深夜,像陈越这种技术狂人,干脆睡在了空气里。
雪晔的空气中,总是弥漫着浓茶和咖啡的味道,还有键盘噼里啪啦的声响,以及程序员们时而兴奋时而沮丧的争论。
墩墩偶尔周末来公司写作业的时候,常常看到妈妈和叔叔阿姨们围在一台大大的电脑前,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他看不懂的字符和表格。
“妈,你们在做什么呀?”
“我们在做一个很厉害的工具。”
舒雪摸着儿子的头解释。
“像我的数学口诀表一样厉害吗?”
“对,就像超级厉害的数学口诀表!”
……
1989年的春天,京市的柳絮又开始没完没了地飘,像是给街道蒙上一层毛茸茸的雾。
经过半年的埋头苦干,反复实验、改进、再推倒重来,这套被暂时命名为“雪晔企管通”的软件,总算有了雏形。
虽然界面还很粗糙,功能模块也不够丰富,但核心的记账、报表生成功能和进销存管理已经能够跑通。
舒雪找到一两家关系好的合作小厂,进行了初步试用,反馈回来的意见不少,但总体还算是惊喜和期待的。
“这东西好,比我们手工快多了,还不容易错!”“要是这里能再简单点就好了…”
“节省了很多时间,就是功能太少。”
大家备受鼓舞,根据反馈意见埋头继续优化,完善功能,干劲十足。
日子就在这样的忙碌中飞逝,“企管通”软件项目进入了攻坚阶段,舒雪更是忙得脚不沾地。
寻找一个得力秘书这事,又一次被提上了日程。
可招聘启事贴出去有一阵子了,也面试了几个人,但要么是眼高手低,觉得私企不稳定,要么是能力平平、不够机灵,总找不到那个让她觉得“就是TA了”的合适人选。
周末,好不容易从一堆代码和报表里抬起头,舒雪和裴晔带着墩墩,提了些水果点心,回舒宅看望姥姥于欣和姥爷舒沧林。
刚走到胡同口,就听见隔壁王大爷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。
一个中年男声吼着。
“…由得了你挑三拣四吗?家里就这么个情况!人家彩礼都给了一半了,你哥哥还等着房子结婚呢,你想怎么样?”
接着是一个女孩带着哭腔的反驳。
“爸,你们那是卖我!我不是给哥哥换钱腾地方的物件,我说了我不嫁!那人都快四十了,我连面都没见过两次…”
另一个尖利的女声加入了战局。
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你说不愿意就不愿意?读两天书把你心读野了!”
“爸妈,现在是新社会了,不允许包办婚姻,你们要是再逼我,我就…我就去举报你们!”
舒雪和裴晔皱了皱眉,正想快步走过去,只见王家院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推开,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年轻姑娘捂着脸哭着跑了出来,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胡同口。
舒雪看着那消失在胡同口的背影,觉得有点眼熟,但一时没想起来是谁,只是心里莫名不舒服。
这个社会,女性的地位还是太低了。
夫妻俩提着东西进了院子,于欣正在院子里浇花,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动静。
“姥姥,姥爷,我们回来了。”
舒雪把东西放下。
“曾祖姥姥!”
墩墩开心地扑了过去,舒雪连忙喝止。
“墩墩!你收着点力气!”
这孩子长得壮实,像颗小炮弹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