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兰低垂着头,双手绞着衣角。
“那时候,我爹娘逃荒到了他们村,身子不行了,只好把最后的积蓄和我,托付给了王大柱家。王大柱他们家收了东西,保证会将我养大。结果…”
“我在他们家,吃得最少,干得最多,等到了年纪,王大柱就对我…”
说到这里,赵兰的眼泪落了下来,滴在她那双因为长期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上。
“我怀孕了,那时候,在农村,未婚先孕是多大的丑闻啊。我…我只能选择嫁给他。我以为,有了孩子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“可是…我错了…”
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奈,让人听了心里都不是滋味,李红英和王丽都气红了眼。
“这一家子畜生!简直不是人!”
“难怪你前面说不出口…”
舒雪看向赵兰,动了恻隐之心。
赵兰非常勤快,每次都不等大家动手,便将寝室打扫得干干净净。有时候舒雪忙不过来,她还会主动帮忙打饭、打水,对其他两人也是一样。
她始终努力学习、认真生活,晚上接妞妞回寝室时,也是安安静静的,绝不会打扰到其他人。
这么善良上进的女子,凭什么要遭受这种恶毒家庭的纠缠?
舒雪是不喜欢多管闲事,但赵兰既是她的同学又是舍友,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在眼皮子底下发生。
“既然你们连结婚证都没有,法律上根本不承认你们的婚姻关系。只要你愿意,我可以帮你,彻底摆脱他们。”
赵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“可…可是妞妞是他的孩子,他会不会抢走妞妞…”
“妞妞的抚养权也可以争取,你有能力抚养她,学校有补贴,你毕业后还能分配工作,凭什么不能带着孩子好好生活?”
李红英和王丽也连忙附和。
“就是!赵兰,你成绩这么好,将来肯定有出息!”
赵兰终于崩溃大哭。
三人没有上前安慰,只是静静地陪着她,任由她发泄内心的痛苦。
良久,赵兰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,她擦了擦眼泪,抬头看向舒雪,眼里带着一丝希冀。
“小雪,我真的能摆脱他们吗?”
“当然能。”
舒雪点点头,眼神坚定。
“我家认识一位律师,专门处理这类案件,另外,妇联那边也可以帮忙。”
李红英凑过来。
“对对,找妇联。”
“现在国家提倡妇女解放,妇联就是帮助妇女解决困难的。你这种情况,正好符合妇联的工作范围。”
王丽有些担忧。
“可王大柱家毕竟是农村的,会不会完全不讲理,就胡搅蛮缠…”
“现在是新社会,讲究法律。他们连结婚证都没有,根本构不成合法婚姻,胡搅蛮缠也没用。”
第二天一早,舒雪和赵兰去了妇联。
妇联的办公室在一栋老式砖房里,墙上贴着“妇女能顶半边天”的标语。
接待她们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干部,姓周,梳着齐耳短发,眼神锐利。
听完赵兰的讲述,周主任气得一把拍在桌上。
“太不像话了!这简直就是旧社会的恶习!拿着人家的积蓄,还来童养媳这套?!”
她当即表示。
“赵兰同志,你放心,妇联一定为你做主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事情进展得比想象中顺利。
在妇联的协助下,舒雪找来的律师,帮赵兰准备了完整的材料,证明她与王大柱之间不存在合法婚姻关系。
同时,妇联还联系了赵兰老家的公社,调查了当年她被迫嫁人的情况。
一周后,法院开庭审理此案。
舒雪作为证人出席,详细讲述了王大柱母子在学校闹事的经过。
当法官询问赵兰的意愿时,她鼓起勇气,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。
“我要带着妞妞好好生活,再也不回那个家了。”
最终,法院判决:
赵兰与王大柱的事实婚姻关系不予承认;妞妞归赵兰抚养;王大柱需赔偿赵兰精神损失费50元。
判决书下来的那天,赵兰在宿舍里又哭了一场。
但这次,是解脱的泪水。
李红英兴奋地搂着她的肩膀。
“太好了!你以后再也不用怕他们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