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咏梅给裴开华递了个眼神,眼里明晃晃地写着:看看,这才叫照顾人。
接下来的日子,舒雪天天往裴家跑。
每天早上,她都会带着熬好的鱼汤。
这是和于欣学的,说是以前著名的老中医给的药膳房子,加了当归和黄芪,据说能促进骨骼愈合。汤熬得浓白,上面飘着几粒枸杞,像雪地里的小红果。
鱼汤能不能促进骨骼生长,舒雪不清楚,反正她往里面加入了少量的修复剂,这才是实打实有用的东西。
“伯母,您趁热喝。”
舒雪总是小心地吹凉了才递给宋咏梅,一点不嫌麻烦。
裴开华平日也不擅长做饭,都是给宋咏梅打下手的,现在宋咏梅受伤了,舒雪反而成了做饭的人。
虽然厨艺不精,但她问了裴开华宋咏梅的口味,菜都尽量做得清淡一些。
大年十五那天,她甚至尝试做了宋咏梅家乡的淮扬菜,一盘文思豆腐,切得细如发丝,在清汤中舒展如花。
宋咏梅惊讶地问。
“你还会做淮扬菜?”
舒雪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“和我胡同那边的大师傅学的,手艺不精,伯母见笑了。”
她的手指上还贴着卫生胶布,显然是不小心切到了。
裴开华看着这道菜,连连称赞。
“小舒,你可真厉害啊!”
“伯父过奖了,快尝尝怎么样?”
“嗯嗯,好吃好吃。”
宋咏梅吃着文思豆腐,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。
她之前怎么就觉得,舒雪这孩子不适合裴晔呢?
这么乖巧懂事、细心体贴的孩子,还那么出众能干,她的儿孙里就没一个能比得上。
就说她摔伤后,孩子们倒是都回家看望了,但他们家都是搞科研的,一个个忙得团团转,见有舒雪照顾,便都放心地去忙了。
最让宋咏梅触动的,是隔天的下午。
她午睡醒来,听见院子里有动静。
透过窗户,她看见舒雪蹲在院子里撒炉灰,这是为了防滑。
小姑娘做得很认真,连墙角缝隙都不放过。下午的太阳光照在她身上,给她镀了层金边,那专注的侧脸,让宋咏梅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实验室里调试仪器的样子。
那一刻,宋咏梅突然意识到,这个姑娘身上有种特质,和她年轻时很像。
那种对细节的执着,对完美的追求。
晚上,吃完饭后,两人不知道怎么说起了书来。
“你懂材料学?”
舒雪摇摇头。
“不懂。但我挺感兴趣。”
她指着书架上的一本英文期刊。
“那篇关于纳米材料的论文,我看了两遍,虽然有些地方不明白,但觉得很有意思。”
宋咏梅震惊地睁大了眼睛。
那本《Physik der kondeen Materie》是裴晔从研究所带回来的,专业性极强,连很多研究生都看不懂。
“明天你要是愿意听,我给你讲讲。”
宋咏梅不自觉地用上了当年带研究生的语气。
“从基础开始。”
舒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像是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。
“真的吗?太谢谢您了!”
这个年代的物理化学知识以及材料的种类特性,和她后世学的那些还是有很大区别的。
“伯母,那我明早再过来。”
眼见天色不早了,舒雪起身告辞。
宋咏梅突然叫住她:“小雪…”
“嗯?伯母,怎么了?”
“谢谢你。”宋咏梅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不只是为了这些天的照顾,还有…谢谢你没有怪过我。”
舒雪愣了一下,随即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“伯母,您别这么说,我们都是一家人啊。”
这话叫宋咏梅心头一热,是啊,舒雪和她是一家人。
于是,当裴晔终于结束任务回家时,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。
宋咏梅和舒雪挨得很近,在翻看一本厚重的专业书籍,宋咏梅的手臂上还打着石膏,她便用语言指点舒雪,茶几上摆着各种笔记和草图。
“回来了?”
宋咏梅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松。
“小雪给你留了汤,在厨房温着呢。”
裴晔愣在原地,他还是第一次听到,母亲用这么温柔的语气提起舒雪。
别看“小舒”和“小雪”这俩称呼,听起来好像差不多,但里面的亲昵程度,只有叫的人才懂。
他看向正在整理图纸的舒雪,后者冲他眨眨眼,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。
裴晔情不自禁地对她竖起大拇指,无声地说道:你真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