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悦兮伸手想扶她,却被聂三娘冰凉的手死死攥住:“他说过,若我过得不好,天涯海角都会回来接我,是我没有迈出那一步!”
聂三娘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串银锁牌,像是凝固的泪痕:“后来,那个少年从了军,每年除夕,我都会收到一把钥匙,没有署名,也没有只言片语。”
“直到有一年……”她的声音突然哽住,“寄来的不是钥匙,而是一封信。”
林悦兮看见聂三娘的眼眶微微泛红,却倔强地仰起头,不让泪水落下。
“信里说,那些钥匙……”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是他在每个驻守的城池买下的小院。他说自己给不了我一个家,那便给我房子,让我无论走到哪儿,都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。”
“等我夫君咽气那夜,我揣着这串钥匙一路往北方跑。”记忆像被燃烧起来,聂三娘的声音渐渐激动,“我在雪地里摔了一个又一个跟头,问了一个又一个兵卒,终于在荆谷关的军营找到了他所在的大营……”
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:“别人告诉我,他战死在了这一年的除夕之前,临死前,怀中还攥着最后一把没来得及寄出的钥匙。”
林悦兮的眼泪倏然落下。
“最可笑的是……”聂三娘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哽咽,“那傻小子临死前还嘱咐战友,若是他死了,就把那封信寄给我——”她转过身,眼中泪光闪烁,“他说他这辈子最恨两件事:恨自己不能护我周全,恨我宁可困在泥潭里,也不愿伸手抓住他。他要让我知道,这世上永远有个人,盼着我过得好。”
聂三娘抬手抹了把脸,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:“所以啊,你说,我还要男人做什么?”她端起案几上早已凉透一夜的茶盏一饮而尽,“这世上最好的那个,早就把能给的都给我了。”
林悦兮看见她放下茶盏时,指尖在微微发抖。那盏茶水里,分明落进了几滴咸涩的泪水。
“从那以后,我就知道,有些错过啊,是要用一辈子来还的。”她忽然抓起瓷碗塞给林悦兮,声音突然拔高,“这粥快趁热喝了,凉了就不好了!”
林悦兮捧着尚有余温的粥,望着聂三娘微笑的眼眸,终于懂得那些嬉笑怒骂下,藏着怎样滚烫又破碎的过往。那些散落在各地的钥匙,早已在聂三娘心底串成一条隐秘的路, 那是少年用命铺就的,让她从泥泞里走出来的光。
聂三娘走后,楚逸尘重新进屋,目光撞见林悦兮微微泛红的眼眶,喉结不自觉地滚动,紧张问道:“怎么了?”
话音未落,林悦兮已经扑进他怀里。
“别怕!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脊背,感受到她剧烈的心跳,“不管发生什么事,都有我在。”
林悦兮埋在他颈间,聂三娘讲述的故事还在耳畔回响,那些错过的遗憾、未尽的誓言,此刻都化作汹涌的情绪,让她只想将眼前人抱得更紧。
“我只是......” 她抬起头,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雾,“突然很庆幸,能在千万人中遇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