栖梧殿内烛火摇曳，李胤骏斜倚在鎏金榻上，手中羊脂玉扳指一下又一下叩击着扶手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听闻徐墨卿的禀报，他挑眉轻笑，眼中却毫无笑意：“没想到，沉寂许久的椒房殿竟然还有今日景象，倒真是让本王始料未及。你不是说，太子早就厌倦太子妃了吗？为何还会如此？”

徐墨卿垂首站在阴影中，玄色衣袍随着呼吸轻轻起伏，额间细密的汗珠却顺着下颌滑进衣领。

他喉头滚动，声音低沉：“殿下，卑职也是万万没想到……卑职知晓太子妃性格善妒，于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袖中的手指无意识蜷缩，“于是当初出了此策，逼太子妃的贴身丫鬟小翠于大婚前送出香囊给太子，让他误以为是太子妃所制，戴在身上。”

李胤骏摩挲着扳指的动作骤然停下，鎏金烛台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，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。

“这些年，你始终盯着他们？”他漫不经心地开口，语气却似淬了毒的利刃。

“是，卑职一直谨遵殿下吩咐。”徐墨卿声音发紧，“这些年来，太子与太子妃确实日渐冰冷，就连宫宴上也鲜少交谈……”

“当年之事，收拾得可干净？”李胤骏突然抬眸，眼中寒光乍现。

徐墨卿浑身一震，想起那个弥漫着血腥气的深夜。

“那丫鬟小翠……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她没有将入毒的蜜饯送至太子手中，卑职趁机将她推入湖中。当夜，她便殒命了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太子妃还伤心了好久，误以为是她自己命小翠采摘荷叶才落水身亡的。”

听闻徐墨卿的汇报，李胤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：“这些年，本王暗中布局，将你捧至东宫门客之首，为的就是将李胤煜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。”他突然冷笑出声，“没想到，本王那个胸无城府的太子哥哥，竟还是个情种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猛地转身，衣摆扫过案几上的鎏金香炉，惊得香灰四溅：“可李胤煜分明已经下旨纳林悦兮为良娣，怎么会突然收回成命，反而去了椒房殿？”

徐墨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额间冷汗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：“殿下容禀，太子的诏书确实已送至靖安侯府，可……”他咽了咽唾沫，声音不自觉地发颤，“楚逸尘竟公然抗旨，还闯入东宫，将被太子妃责罚受伤的林悦兮强行带走。”

“什么？！”李胤骏怒不可遏，一脚踹翻脚边的青铜仙鹤烛台，烛火熄灭的瞬间，殿内光线陡然下降了几分。

“楚逸尘竟敢抗旨？他好大的胆子！”

徐墨卿浑身如筛糠般颤抖，小心翼翼地抬头：“回殿下，楚将军声称林悦兮早有婚约在身，以本朝礼度为由……”

“不可能！”李胤骏突然暴喝，一脚踩在翻倒的烛台上，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，“李胤煜向来行事莽撞，何曾在乎过这些繁文缛节？他会因为这点理由就善罢甘休？难道他还怕了一个小小的抚远将军不成？”

徐墨卿如风中枯叶般伏在青砖上，冷汗浸透的玄色衣料紧贴脊背。鎏金兽首烛台投下的阴影割裂着他的面容，声音抖得几乎要碎在喉间：“据王公公所言……”他偷瞥李胤骏骤然绷紧的下颌线，喉结艰难地滚动，“楚将军拿出了一块陛下钦赐的宝玉，说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