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,她感觉肩头一暖,楚逸尘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,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“别找了。”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,声音里带着温和的安慰,“玉筝公主已经回宫了。”
林悦兮怔怔地望着他,还未等回过神,楚逸尘已经自然地引她入座,动作行云流水。
两人方一落座,只听主台西侧的朱漆屏风后,小厮的唱报声如碎玉投壶:“下一题,抽甲字三号,李九儿,请至辩席!”
林悦兮动作一顿,疑惑地四下张望,却见楚逸尘正似笑非笑地睨着她。
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她面前的桌牌:“李公子就在这儿?”
林悦兮低头一看,檀木桌牌上赫然刻着“甲字三号”几个小字,她倏地惊惶:“这、这是玉筝公……”
“嘘——”楚逸尘悄悄握住她的手腕,拇指在她脉搏处轻轻一按,“如若缺席不参加,反而会引起旁人注意,到时候要是牵扯出玉筝公主的身份反而不好。”
“可我……”林悦兮正在犹豫,只听楚逸尘温声道,“上台只管做你自己便好。”
他为她整了整衣领,指腹不经意擦过她颈侧,声音轻不可闻:“此刻你是李九儿,亦是曾与本将在篝火旁对月诵诗的庄十一,但你更是此刻在我身旁的林悦兮。”
楚逸尘的话,像篝火溅起的火星,蓦地在林悦兮的心灰里燎起簇簇暖焰。
“我信你可以。” 他说这话时,眸底翻涌的隐忍比深夜的星空更加璀璨。那不是对 “李九儿” 或 “庄十一” 的期许,而是穿透所有伪装,直抵她灵魂深处的笃定。
他早已看透,这个看似娇弱的少女,骨子里藏着的,从来不是需要依附谁的菟丝花,而是能在绝境中抽枝展叶的春木。
林悦兮犹豫片刻,缓步登台,月白色的衣袂在台上流转如水。
主判官梁仲瑾拂袖展卷,宣纸簌簌声响里,抽出一签:“此轮辩题:立嫡与立贤,孰为安国之本?”
林悦兮看见对面辩席上轻蔑的目光,早已如冷箭般射来。
那人腰间悬着太子亲赐的玉珏,气定神闲,正是东宫门客之首、素有 “铁嘴” 之称的徐墨卿。
“古法有云:‘立嫡以长不以贤,立子以贵不以长。’” 徐墨卿率先开口,声音如洪钟撞磬,“昔年齐桓公废嫡立庶,五子争位而社稷崩;秦二世矫诏弑兄,终致天下大乱,此皆乱亡之兆,足见嫡庶之序乃国之根本!”
台下文人听了,纷纷颔首。
林悦兮不为所扰,声音清越如碎玉投壶:“《尚书》言:‘皇天无亲,惟德是辅’。昔年唐太宗非嫡非长,却开创贞观盛世。”
说着,她顿了顿,反问道:“公子可知,商纣王乃帝乙嫡子,却酒池肉林;吴末帝孙皓为废太子孙和之子,即位后暴虐嗜杀。若按‘立嫡’之制,此等昏君岂不是天命所归?”
话音刚落,台下立刻有人倒抽凉气。
徐墨卿强作镇定:“此乃个案!制度之要,在于定分止争……”
“定分?”林悦兮随即一笑,“晋惠帝嫡出继位,却连‘何不食肉糜’都问得出,致八王之乱、中原板**!制度若不能选贤与能,不过为腐儒笔下的空文!”
徐墨卿的耳尖瞬间涨红:“李公子怎可拿乱世之比混淆视听!当今太子仁孝……”
正值此时,台上忽而传来一个声音:“不可妄议国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