蜜饯刚入口，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将军竟也露出讶异的神情：“确实——”

太甜了！

甜得让他想起漠北的雪，想起帐篷外零下三十度的寒风中，啃了半个月的硬土豆。

“堂堂抚远大将军，竟连如此惊艳的美味都没吃过？” 林悦兮笑着故意摇头。

楚逸尘唇角微扬，调侃道：“本将倒着实吃过让人惊艳的食物——掺着沙砾的粟米粥，冻成冰坨的野果，” 他好似谈论趣闻一般地顿了顿，“还有雨后林子里的白胖蚯蚓，在火上烤得蜷成焦圈，剥下来的榆树皮，磨成粉煮成黏糊糊的粥，吃得人满嘴燎泡，却觉得比什么都香。”

本是随口的玩笑话，却让林悦兮在看见他眸底一闪而过的怔忪时心头一颤。

她忽然想起那些边关奏报里“风雪行军”、“粮草不继”的字眼，眼前浮现出年轻的将军于冰天雪地的荆谷关，在断粮七日的绝境下，用匕首割下战马肋骨上最后一丝残肉，指尖被冻得发紫却仍笑着分给部下的画面。

那些被史书轻描淡写的艰危时刻，原是有人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扛过来的。

此刻，男人指尖沾着的糖霜，与记忆中那个浴血厮杀的身影重叠，让林悦兮的心口泛起一阵钝痛。

少女猛地抬头，却撞进他眼底的星河。

楚逸尘敏锐地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，立刻话锋一转，故作轻松道：“不过比起掌柜的手艺，那些都不值一提。”他转向老掌柜，“楚伯，这百果斋的蜜饯究竟有何秘诀？竟比别家都好吃得多！”

老掌柜神秘一笑，从柜台暗格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笺：“这是祖传的方子，向来不外传。但对楚将军，‘百果斋’哪有秘密？”他恭敬地将方子递给林悦兮，“何况，现在铺子归二公子管，自然要过目。”

林悦兮好奇地接过方子，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：

“取六月杨梅，以竹刀去核，不得沾铁器……”

“蜜用崖蜂所酿，兑三春晨露……”

“窖藏需用紫砂瓮，置于梨木架上……”

她越看越惊讶：“没想到，这小小的蜜饯，竟有如此繁杂的工艺呀！难怪如此绝味！”

老掌柜骄傲地捋须：“老生祖上在御膳房当差，这是改良过的宫廷秘方。不过最关键的，是加了一味‘相思子’。”

“相思子？”林悦兮忍不住咳嗽了一声，疑惑地抬头。

“啊……哈哈……”老掌柜反应过来，笑着改口道，“老生一时说错了，是香橼子才对。”

见林悦兮捧着秘方看得入神，连蜜饯都忘了吃，楚逸尘不由低笑一声：“怎么，你这是打算偷师学艺，回府开个蜜饯铺子？”

林悦兮这才如梦初醒，慌忙将方子递还给老掌柜：“不、不是……”

老掌柜却不接，反而笑呵呵地拱手：“二公子若有兴趣，老生愿倾囊相授。”他指了指后院的工坊，“咱这儿的蜜饯，从选果到封坛，统共七十二道工序，二公子随时来，老生随时教。”

“我——”林悦兮耳尖通红，求助地看向楚逸尘。

却见男人正倚在柜台边，好整以暇地吃着蜜饯，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，问道：“楚伯，您这儿可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