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鬼气比以前的鬼鬼厉害多了,铜钱上的暖意刚碰到灰雾就淡了大半,显然不是她能轻易驱走的。
【现在师父父还闭关了……不在……】
“你好凶哦。”
年年抿着嘴,小奶音里带着点商量,“我打不过你……”
灰雾里的影子顿了顿,纪风云的身体僵硬地抬起头,眼神里的狰狞淡了些,却依旧透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。
年年看他没再扑过来,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:
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做完呀?我们……我们可以好好说吗?你别缠着舅舅了好不好?”
【从鬼鬼的因果入手,就很好办啦!】
纪风云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的声响,“嗯!”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点头,嘴角那抹诡异的弧度似乎柔和了些许。
这一幕落在纪老太太眼里,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线。
她看着年年和“鬼”商量,再想到刚才那阴森的唱腔、青黑的指甲,终于撑不住了。
眼前一黑,身子一软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“妈!”纪寒川刚赶到院子就见这情景,吓得心脏骤停,几步冲过来抱起老太太。旁边的佣人这才慌忙围上来,七手八脚地跟着往房间里挪。
年年赶紧跑过去,踮着脚扒拉老太太的手腕,小胖指搭在脉搏上摸了好一会儿,才松了口气:
“没事的五舅舅,奶奶只是吓着了,睡一觉就好。”
安顿好纪老太太,年年转头看向纪风云,小手朝他招了招:
“你跟我来。”
被附身的纪风云竟真的乖乖跟上,脚步轻飘飘的,像踩着云。
进了房间,年年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他对面,仰着小脸问:
“你是谁呀?为什么要缠着我舅舅?”
纪风云的嘴唇动了半天,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股老式留声机般的沙哑:
“吾名……吕爱国。”
他说自己是民国时的戏子,最擅唱旦角,当年在十里八乡也算小有名气。话到此处,纪风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彩,像是回忆起了当年的风光。
可很快,那光彩就被浓重的恨意取代:“民国二十六年,小日子进了城……他们闯进戏班,把我绑在柱子上打,最后……最后一枪崩了我的头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颤,灰雾在周身剧烈翻滚:
“那些强盗,抢了我攒了一辈子的行头,那件绣着百鸟朝凤的红蟒袍,还有点翠的头面、珍珠耳坠……全抢走了!”
年年听得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奶声奶气地骂:
“小日子坏蛋!”
吕爱国似乎被这声骂勾得缓和了些,纪风云的脸上露出抹苦涩的笑:
“我死了八十多年,魂魄一直困在当年的戏园旧址……这里后来盖了纪家的房子。
昨晚趁你舅舅没注意附了身,就想着借他的身子,再唱一场戏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不合身的青布长衫,声音里满是遗憾:
“我只是……想再唱一次。”
年年眨巴眨巴眼,看着眼前这个因执念而不肯离去的戏子鬼,突然觉得他那厚重的鬼气里,藏着的其实是化不开的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