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纪辰,小家伙的眼神突然黯淡了几分,但很快又打起精神,晃了晃小脑袋。
“本宝宝乱想什么呢!”
她小声嘀咕着,将符纸轻轻贴在黄永强的肩头。
“啊!”黄永强突然捂住眼睛,一阵刺痛过后,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僵住。
坟头上,一个佝偻的身影渐渐清晰。
老人穿着宽大的藏青色寿衣,布料在夜风中轻轻摆动。
与记忆中那个拿着扁担的壮硕身影不同,此刻的黄铁方瘦得惊人,两颊深深凹陷,眼窝像两个黑洞。
黄铁方气的眉毛倒竖:“不孝子孙!”
黄永强双腿一软,吓得跪坐在地上。
年年气鼓鼓地跺着小脚丫,头顶上的碎发都气得翘了起来:“老爷爷!你太凶啦!”她肉嘟嘟的小脸涨得通红,明明是在生气,却可爱得像只炸毛的小奶猫。
小家伙撅着嘴,明明刚才在坟头上答应本宝宝不会生气哒!
她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叠安魂符,作势就要往墓碑上贴:“得多贴几张符符才行!”
“好了好了……”
黄铁方的鬼魂虚弱地摆摆手,魂体闪烁了几下,“小娃娃,我不凶他了。”
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再安魂下去,怕是得没。
年年这才收起符纸,乖巧地点点头,两个辫子跟着一颤一颤的。
黄铁方长长呼出一口寒气,那气息在月光下凝结成白雾:“强子...……爷爷是故意瞒着你……”
他的魂体又透明了几分,“那时候你还小,受不了这样的打击……”
黄永强手指颤抖着在手机上打字:“瞒着我什么?”
“咳咳咳咳咳……”
黄铁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魂体忽明忽暗,不得不靠在墓碑上才能维持人形。
他凹陷的眼窝里充满了无奈:“其实...你爸他...…不是个好人啊!!!”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砸在黄永强心头。
死死盯着爷爷的鬼魂,等待下文。
“你以为是我逼走你爸……其实是被警察抓去枪毙了!”黄铁方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可你不知道...他是个酒鬼……”
原来,黄永强的父亲黄伟才常年酗酒,每次醉酒都会对妻子魏巧兰拳打脚踢。
黄铁方实在看不下去,才把儿媳和孙子接到自己家住。
为了弥补儿子造孽,他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交给魏巧兰保管,甚至主动搬出主卧,住进了狭小的偏房。
“那天,你出去上学,我下地干活……”
黄铁方的魂体突然剧烈波动,“那个畜生...又喝醉了回来……”
魏巧兰为了保护腹中的孩子,被醉酒的丈夫打得提前生产,最终一尸两命。
而黄铁方赶回家时,只看到满地的鲜血和奄奄一息的儿媳……
“我抄起扁担……”老人痛苦地抱住头,“把他打得半死……是我让他去自首的!”
“是我让他骗你的……”
他的声音哽咽了,“我不能让那样的畜生……再毁了你……”
黄永强跪在泥土上,手机再次播报出声:“爷爷……我不是小孩子了……不能单凭您几句话就……”
月光下,黄铁方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欣慰又带着心疼:“我的强子不傻……”他飘近了些,枯瘦的手虚虚抚过孙子的头顶。
“你还记得你爸走后,给你寄的信吗?”
黄永强浑身一颤。
那些信是他童年唯一的慰藉,每封都写着“等爸爸安顿好就来接你!”
“那些信……”老人的魂体泛起涟漪:“是村里王书记帮我写的!我每次都要走三里地,把信交给镇上的邮差老李……”
“哐当!!!”
黄永强的手机掉在地上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每次邮差来送信,爷爷总是“恰好”不在家;
每次他欢天喜地读信、把信藏起来后,爷爷才会从家门口,能看见的大路上慢慢走回来。
原来不是幸运,是精心设计的温柔谎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