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莲花看得若有所思。刘主任冲她笑了一下:“这种事,你不用自己去跑,让他们自己找当事人解决。你帮他们打个电话,他们就觉得自己被重视了,气就消了。”
王莲花:“我明白了,您这不是给人解决问题,而是在解决他们的情绪。”
刘主任先是一愣,然后哈哈笑:“你这话得好,比我还像居委会主任。”
不一会儿有个耳背的大爷来办老年证,总听不清人话。
那个给老大爷解释的年轻人有点不耐烦了,刘主任过去拍拍他的背,让他去忙别的,自己则是拿出纸笔,在上头写了老大个的字,凑到大爷耳边给他喊。
王莲花觉得又学到了一些东西,比如表情,得带着点“虽然我很烦但必须保持职业假笑”的感觉。还有话方式,关心中又带着点命令的口吻:“大爷!您把身份证给我!我帮您填!您别在那儿瞎比划了!”
下午还碰上两个吵起来的,似乎是因为楼道里放垃圾的事。
王莲花就发现,刘主任根本不跟他们讲什么道理,而是先“和稀泥”,再“抓痛点”。
刘主任一边给双方倒水,一边:“远亲不如近邻,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为了这点事伤了和气,以后孩子放学谁给开门?”
刘主任在劝架时,一会儿拍拍这个的肩膀,一会儿拉那个的胳膊。王莲花忘了在哪里见过:肢体接触能降低对方的防御心理。
她默默记下了这个“肢体语言”。
接下来的几天,王莲花在居委会跟着刘主任和陈学习,接电话、填表格、调解纠纷。
她看刘主任怎么跟居民话,脸上带笑,不急不躁,不硬不软,像在和面,水多了加点面,面多了加点水,总能揉成一个团。
她看陈怎么应付不讲理的人。即不生气,更不会吵,笑嘻嘻地把球踢回去。她也在心里琢磨,如果自己坐在那张桌子后面,会怎么、怎么做。
这天,刘主任接了个电话,脸色变了。挂了电话,对陈:“三号楼的老马,在楼下摔了,送医院了。他不是有糖尿病吗?”
陈翻了翻档案:“有,好几年了。儿女在外地,一个人住。”刘主任站起来:“我去医院看看。”
王莲花忙:“我陪您去。”
两人到了医院,老马躺在病床上,脸色蜡黄。医生没什么大碍,低血糖加上没吃饭,晕了一下。刘主任坐在床边,拉着老马的手骂:“你这个老马,让你吃饭你不吃,让你去检查你不去,你当你还是年轻人啊?”老马不话,眼圈红红的。
王莲花站在门口,看着刘主任骂人。其实也不是骂,就是心疼。明明没有血缘关系,甚至算不上熟人,但刘主任是真的在心疼她自己社区里的人,这也许是责任心,但更多的,她把自己放在别人的位置上,替别人感同身受。
她回到居委会办公室继续帮忙,办公室里人都出去了,就剩她一个。就在这时,外头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急匆匆地想往里冲,被保安拦住了,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。
王莲花顺手把手里的宣传单往桌上一撂,几步就冲出去了。她没等保安老陈张嘴,身子一横,直接插到了俩人中间。
“哎呀老陈,你跟他较什么劲啊,他又不是不想登记。”她完转头看向那个外卖员,语气里带着点拉偏架的嗔怪“伙子,你也别急,老陈这也是没办法,上面查得严。来,你扫这个码,填一下,也就十几秒的事儿,不耽误你送餐。”
她话的时候顺手拍了拍外卖员的车把手,像是在安抚自家晚辈。
保安老陈张了张嘴,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外卖员也愣了一下,本来憋着的一股火,被她这么一打岔,竟然发不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