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眼看着科考在即,从各地奔赴京城赶考的学子也多了起来。
旅馆酒肆爆满,就连偏远的农户家中也借住了外地来的读书人。
“夫人,街上的人明显多了好多。”
青梨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,眼中闪过一抹兴奋。
前头,苏瑾玉不疾不徐地走着,脑中浮现出崔元温和儒雅的模样。
也不知道崔公子今年能否高中?
对于崔家这般有世家底蕴的家族,即便崔元落榜,也有其他路可走,譬如当个教书先生,或者开个书法铺子,无论如何也能找到安身立命之法。
但更多的普通人家,乃至于贫穷寒门,科举便成了他们唯一逆天改命的道路。
“诶?夫人,你看,前头地上怎么躺了个人?”
苏瑾玉正想着,青梨低低的惊呼声将她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之中。
顺着青梨手指指向的方向望去,一名衣着褴褛、头发脏乱的男子正缩在角落,不断颤抖,面黄肌瘦的模样像是许久没有进食,可怜极了。
苏瑾玉眉头一皱,赶紧上前。
“这位公子,你怎么了?”
虽落魄至极,可从这男子背后背的行囊笔墨来看,应是个文人。
听见苏瑾玉声音,男子颤颤巍巍抬起头,眼神中毫无光芒,结巴道:“好饿,好冷,救救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,便径直晕了过去。
等他再次醒来时,人已经到了客栈之中。
苏瑾玉守在床边,见他醒来,朝他露出个笑,将一旁青梨温好的粥端了上前:“醒了?饿坏了吧,先喝点粥垫垫肚子。”
男子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,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含泪接过苏瑾玉手中碗,却不急着吃,反倒是将碗放在一旁,摸索着床沿下地,扑通一声朝着苏瑾玉跪了下来。
“谢谢恩人,谢谢恩人!”
交谈之中,苏瑾玉得知此人名为夏天成,从永安城远道而来,进京赶考。
据说父亲早逝,家中只有个瘸了腿的老母亲,以及小时候风寒发烧烧坏了脑子的妹妹,故而经济拮据,举步维艰。
夏天辰声音哽咽,心痛万分。
“此次进京赶考,家中把所有银两都给了我做盘缠,可惜山高路远,我又在进京途中遭遇强盗,那群歹人一文钱也没给我剩下,到了京城,便只有露宿街头。”
“昨夜京城中所有遮避风雨的地儿都被人抢了,今日我又饿得头发昏,这才没有支撑住,晕了过去,还好有姑娘出手相救。”
说着,夏天成感动的看着苏瑾玉,随即便屈膝又要给苏瑾玉下跪。
苏瑾玉赶紧将其扶住,心中怜惜。
自古以来,寒门学子极为不易。
不仅要寒窗苦读十余年甚至数十年,辛苦写出的文章甚至会被某些达官贵人的子嗣通过银两而更换姓名、偷取成果。
即便如此,每年科考时分也依旧有各地学子源源不断的进入京城,博取那一线荣华富贵的生机。
“夏公子,别难过了,科考之前,你就在此处好好歇着,不用你出银子。”
苏瑾玉心中慨然,当即便下了决定——赠人玫瑰,手留余香,正好近些时日各大店铺盈利都还算不错,不如分出些银两来回馈百姓。
这不仅仅是出于对夏天成等寒门学子的同情。
更是为了以后的路布局。
自古以来,若是有皇亲国戚高官显贵想要在百姓面前树立清廉博爱的形象,最常见的做法便是到灾荒地区施粥、散银。
若苏瑾玉对饥寒交迫之人伸出援手,必然广为人称道,在街坊四邻之中获取好名声。
最要紧的是,若受苏瑾玉资助的这些书生真考出了名堂,日后成了朝廷之中的官员,说不定也能念着苏瑾玉的恩情,与她方便。
“这……这当真?”夏天成受宠若惊,讶异地瞪大了眼睛,连话都说不清楚了,“姑娘之恩,天成铭记在心!若他日高中,必将涌泉相报!”
百般道谢之后,苏瑾玉给他留了些碎银子,便带着青梨回到了街市之中。
放眼望去,大街小巷的角落里,尽是挤满了来自他乡无处可归的读书人。
难怪夏天辰说昨晚但凡能遮风避雨的地方都被抢了。
这么多贫穷困苦之人,哪怕是流落街头,也很难找到合适的过夜之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