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的清晨。
轰隆隆。
伴随着机械机关旋转声音,天牢门缓缓打开。
耀眼的阳光穿透门口,投射进阴冷潮湿的甬道,照亮出一道笔直的光道。
许魁被挂在刑架上,意识已经开始模糊。
他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一寸寸敲碎过,皮肉翻卷,血水顺着脚尖滴答滴答地落在石板上。
唰!
光束刺目而来,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天牢,
“咳……”
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努力睁开肿胀的双眼。
在这座不见天日的人间炼狱里,这束阳光显得如此刺眼。
而在那刺目的光晕中,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来。
周围凶神恶煞的狱卒们,在那道身影出现时,瞬间噤若寒蝉。
刚才还在对他用刑的几个老手,甚至下意识地躬下了身子,神态极其恭敬。
“陈哥。”
“陈哥,您来了。”
许魁涣散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认出了那张脸。
正是昨天在茶楼里,那个只用了一招就把他制服,然后轻描淡写将他扔进天牢的年轻人。
在外面,他还并不知道此人身份到底有何作用。
可现在,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天牢里,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狱卒对此人毕恭毕敬的态度,许魁终于明白自已踢到了一块多硬的铁板。
这绝不是个普通的狱卒。
“陈哥,这小子嘴硬了一宿,刚刚才吐口。”赵黑子凑到陈然身边,递上一份带着血痕的供状。
陈然接过供状,随意扫了两眼,目光落在许魁身上。
“谁派你去的?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许魁身体猛地一颤,他已经被折磨怕了,不敢有丝毫隐瞒:“是……是个男人。我不知道他叫什么,只是前天夜里,他突然找到我……”
“特征。”陈然言简意赅。
“很年轻……气质很好,不像是外城的人。
出手极大方,一开口就是五百两银子。”许魁大口喘着气,“他让我带人去文心堂找茬,什么都不用做,就是去败坏那个苏家大小姐的名声。”
陈然眉头微皱。
五百两。
就为了让几个泼皮去茶楼闹事?这价码开得太离谱了。
而且,针对的是苏青禾。
苏青禾修的是儒道,又是盛海那边的才女,诗词流传极广,在京城名声极好,文心堂更是京城读书人眼中的圣地。
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恶心人,目的何在?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陈然问。
“没了……真没了!”许魁崩溃地喊道,“他只是说,事情闹得越大越好。如果……如果能惹出镇魔司或者六扇门的人,就更好了。”
惹出镇魔司?
那天的茶楼冲突,看似是突发事件,实则是个精心布置的局。
如果那天自已不在场,以许魁这帮泼皮的行事作风,必然会惹出大乱子。
到时候,苏青禾的名誉受损是小事,文心堂恐怕都会被卷入一场舆论风暴之中。
那个幕后之人,是在试探。或者说,是在下一盘大棋。
“画押。”陈然将供状扔给赵黑子,“人看好,别让他死了。”
“明白!”
离开刑房,陈然的心情有些沉重。
这个局,越来越扑朔迷离了,他虽然人在天牢,但如果京城乱了,恐怕天牢也不会安稳。”
“看来得找个机会,把这事告诉苏青禾她了。”
陈然暗自盘算着。
……
日上三竿。
陈然交接了早班,准备去外城的面摊吃碗阳春面。
刚走到街口,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。
几个捕快聚在茶铺前,指着墙上新贴的一份小报指指点点。
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,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“啧啧,真没看出来,平时装得那么清高,背地里却是个浪荡胚子。”
“就是,什么盛海才女,说到底还不是个娘们儿。”
“这画像画的真清楚,看那男人的背影,也不知道是哪家公子?”
陈然心头一跳,不动声色地凑了过去。
那是一份民间私印的京报,上面用极其醒目的大字写着一个耸人听闻的标题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