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风从地道深处一阵阵往上顶,像有人躲在黑里头,对着众人的脚踝吹冷气。
眼前陈然带头,剩下的几名狱卒也算是有了勇气跟了上去。
“都到这一步了,总不能白来吧。”
一个脸黑的狱卒狠狠干笑两声,搓了搓手,故作轻松道:
“听说只要能在里头撑过半个时辰,出来就能进镇魔司内勤,虽说还是干杂活,可那也是镇魔司的饭碗。”
另一个瘦高狱卒接话:“杂活怎么了?在天牢熬一辈子,也未必能熬出头。
进了镇魔司,若是运气好,得上头看重,学个一招半式,往后路就宽了。”
“路宽不宽我不知道。”
第三人吞了口唾沫,往洞口瞥了一眼,“我只知道,这
他说完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几人嘴上说着前程,声音却都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动
陈然站在一旁,听着他们闲聊,神色平静。
这些人能走到这一步,图的无非两样。
要么是银子。
要么是机会。
说得再好听,终究还是想往上爬。
这倒没什么不好。
人活着,本就是为了给自已争一条更宽的路。
洞口深处,赵无极站在前侧,懒得听他们废话,只冷冷开口。
“考核开始。”
“半个时辰后,能自已走出来的,留下。”
“走不出来的——那就不用出来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抬手一挥。
守在两侧的镇魔司校尉立刻打开铁门。
咔嚓一声,厚重铁锁弹开。
三人彼此看了一眼,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里走。
地道比想象中更长。
墙壁全用黑沉沉的石砖砌成,砖缝里渗着潮气。
两侧每隔一段距离,便挂着一盏油灯。
灯火发绿,照得人脸色也发青。
四周安静得过分。
安静到只能听见脚步声,和自已越来越重的呼吸。
刚开始,几人还勉强凑在一块。
那脸黑的狱卒不住回头,小声道:“别散,千万别散,人多些,好歹壮胆。”
瘦高狱卒嗯嗯应着,脚下却越走越快,像是恨不得赶紧找到出口。
陈然没说话,只借着昏暗灯火,默默打量四周。
这里不像寻常牢道。
太宽了。
也太深了。
而且岔道极多。
往前不过十几步,就出现一处分岔。
再走几十步,又是一处分岔。
地道层层套着地道,像一张埋进地下的大网。
“不愧是天牢深层,就是跟普通牢房不一样,如果是一个普通人”
几名狱卒本就心神紧绷,拐过两次弯后,便有人踩错了路。
“哎?人呢?”
“刚才不是在后头?”
“你别吓我!”
一阵低低的惊呼过后,前头的人影一晃,转眼只剩下一盏摇摇晃晃的灯火。
再下一刻,连灯火也不见了。
陈然停住脚步,左右看了一眼。
周围人全部消失,此刻只剩下他一个人了。
若换了旁人,这会儿怕是已经头皮发麻。
陈然却反倒轻松了些。
如今只剩自已,倒省事。
他沿着左侧通道继续往里走,步子不快,神情也颇为闲适,像不是来参加考核,而是进来逛一圈。
越往深处,牢房便越大。
先前丁字号的牢房,关一个成年汉子都嫌狭窄。
可这里的牢室,一个个却像是掏空山腹挖出来的石窟,别说关人,便是关一头牛,一头熊,甚至一辆马车,都还有富余。
陈然扫了一圈,眼底掠过一抹了然。
寻常犯人,当然用不上这么大的地方。
能关在这里的,多半就不是“人”。
念头刚起,他脚步忽地一顿。
前方一间牢房,铁门半掩。
里面空荡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