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回到现在。
马车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,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均匀而单调,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。
季舟安靠在座椅上,把书翻过一页,漫不经心的看了起来。
这本书是一个叫塞德克·弗罗特的旅行者写的。
他在大陆上游荡了四十七年,去了所有能去的地方,也去了大多数人不能去的地方。
他把那些看见的、听说的、半梦半醒之间遇到的怪东西都记了下来。
写得不算好,但很真……真到有时候让人觉得他一定是在胡说八道,但又找不出证据。
季舟安翻到的那一页,标题写着:永远倒流的瀑布。
“翡翠谷深处有一道瀑布,水是往上流的。”弗罗斯特写道,“我从山脚走到山顶,又从山顶走回山脚,反复确认了三次。
水确实是从谷底往山顶飞的,不是风吹上去的,那天没有风,不是幻术,我咬了自已两口,很疼。
那些水像是有自已的主意,不想往下掉,偏要往上走。
我坐在瀑布旁边看了整整一天,发现它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停一次,水悬在半空中,像一面透明的墙,
停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,然后继续往上流,当地人说,这是神明在晾晒他的衣服。”
季舟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,神明晾衣服。
他正看着这一段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手指捏着一颗剥开皮的水果,果皮是深紫色的,果肉是透明的绿色,汁水饱满得像随时会炸开。
凯利斯坐在他旁边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挪过来的,出发的时候凯利斯坐在对面,此刻他坐在季舟安左手边。
他的手指捏着那颗水果,果皮上还带着几颗水珠,指尖没有碰到果肉,只捏着果皮的最边缘。
季舟安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,落在那颗水果上,又顺着那手往上,落在凯利斯的脸上。
凯利斯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书里的书上,像是不经意地递过来的。
季舟安看了他两秒,就着他的手咬住了那颗水果,嘴唇碰到凯利斯指尖的时候,凯利斯的手指并没有缩。
汁水在舌尖上炸开,冰凉清甜,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酸,他嚼了两下,咽了下去。
“甜。”季舟安说,然后继续看书。
凯利斯把手收回去,指尖上沾着一点紫色的果汁,他看了一眼,没擦。
露飘在车厢最里面的角落,后背靠着车厢壁,膝盖蜷起来,两只小脚并在一起。
绒团躺在她的膝盖上,毛茸茸的身体完全摊开了,像一张圆形的、米白色的、极软极厚的垫子。
她的下巴搁在绒团的顶上,两只手搂着它,手指埋在它的毛发里,偶尔轻轻抓一下。
绒团在她的抓挠下微微颤动,毛发的蓬松度随着她的手指一张一弛,像一朵在呼吸的云。
她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两个人身上,露把脸往绒团里埋了埋,绒团的毛发蹭着她的脸颊,痒痒的。
烬趴在对面座椅上,凯利斯把它从季舟安怀里接过来之后,自已坐到季舟安身边,它就被放在了这个位置上了。
季舟安翻过一页,目光落在新的标题上:饮泪兽。
“北境的冰原上住着一种兽,没人见过它的样子,不是因为它稀少,是因为它只在人哭的时候出现。
你哭,它就来了,你哭得越伤心,它靠得越近,但你看不见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