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顺着楼道口灌进来,吹得张明远西装下摆微微晃动。
“李科长客气了。”
张明远将拿着手机的手换到了另一边,避开风口:
“既然是李科长看不明白的‘信笺’,那我这个外行要是能帮着掌掌眼,那可是我的荣幸。正好,这刚吃完饭,我也想找个地方喝喝茶,刮刮油。”
“张主任痛快。那咱们等会儿茶楼见。”
挂断电话。
张明远看着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,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
他跟纪委信访科,八竿子都打不着。
在体制内,纪委信访科是个极其敏感的部门。它不像监察一室、二室那样直接带人去查案、抓人。它的职权,是负责接收、筛选、甄别全县所有针对党员干部的举报信件!
说白了,它是纪委的“过滤网”和“情报中枢”。哪位领导的作风被反映得最多,哪个工程被举报的次数最频繁,信访科长心里门儿清。如果信访科觉得线索靠谱,就会把举报信转交给领导批示,启动初核;如果觉得是诬告或者线索太虚,就直接压下。
这位李科长,看似权力不大,实际上,却是全县干部都想要巴结的狠角色。
他大半夜的主动打电话来,语气里还透着明显的客气和善意。
甚至还说,有一封信看不明白,让他去掌眼?
“这是有人在我的公示期里,往纪委信箱里扔炸药包了啊……”
县委周书记为了保他的这顶乌纱帽,连“倒置程序”这种霸道手段都用上了。大印都已经盖死,生米煮成了熟饭。这个时候跑去举报一个刚刚被市委和县委双重背书的副县级预备役?
这是哪个不开眼的蠢货,急得连最基本的政治常识都不要了?
张明远没有上楼,拨通家里的座机,跟父亲说了句“单位有突发工作要处理”,便转身下楼,拉开了那辆奥迪A6的车门。
启动引擎,他给李国伟回了个电话:“李科长,城南‘百道茶座’,二楼的‘静心阁’包厢,我在这儿等您。”
……
二十分钟后。
百道茶座,“静心阁”包厢。
包厢里飘着淡淡的檀香,轻柔舒缓的古筝背景音缓缓响起。
“吱呀”一声。
推门进来的,是一个中等身材、大约四十岁出头的男人。他穿着件极其低调的深蓝色夹克,夹克里面是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。头发剪得很短,整个人并不像常人印象中那种大腹便便的领导,看起来很干练。
最让人印象深刻的,是他那双眼睛、看着很小,却炯炯有神,平静中透着一丝锋芒,让人第一眼就印象深刻。
这就是清水县纪委信访科科长,李国伟。
“李科长,大冷天的还劳您跑一趟。”
张明远从茶桌旁站起身,主动迎了上去,双手握住李国伟的手,姿态放得很低,完全没有刚刚一步登天的盛气凌人。
“张主任这话就见外了。”李国伟笑着和张明远握了握手,语气里透着熟稔,“我这人平时下班就喜欢喝两口热茶,今天这可是沾了张主任的光了,这‘百道茶座’的明前茶,平时我这干信访的,可舍不得自已掏腰包来喝啊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心照不宣。
在官场上,第一面的寒暄,往往就能试探出彼此的底色。张明远主动降尊降贵,是给足了这位纪委实权科长面子;而李国伟那句“干信访的舍不得掏腰包”,则是在隐晦地表明:我们纪委是清水衙门,我今天来见你,不图财,只图交你这个人!
两人在茶桌两边落座。
“李科长,尝尝。”
张明远极其自然地拿过桌上的紫砂壶,用沸水烫过茶具后,亲自给李国伟倒了一杯色泽澄黄的大红袍:
“您在电话里说,有封‘信’看不明白。我这心里也一直犯嘀咕,到底是什么样的信,能把您这位在咱们县纪委号称‘火眼金睛’的信访科长,都给看得云山雾罩了?”
张明远开门见山,但话里话外却把李国伟捧得极高。
李国伟端起那杯大红袍,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那股醇厚的烟韵。
他放下茶杯,看着张明远,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苦笑:
“张主任啊,干我们信访这一行的,每天看着那一堆堆不知真假的信笺,这眼睛,早就被那些捕风捉影的墨水给糊住了。哪里还有什么火眼金睛?”
李国伟用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,语气变得像是在聊家常:
“有些信吧,写得洋洋洒洒几大页,又是引经据典,又是痛陈利弊,看着像模像样。可仔细一咂摸,里面全都是些道听途说的废话。这种信,我们一般就当废纸处理了,免得脏了领导的眼睛,也免得给那些真正在
这句话,透出的信息量极其巨大!
张明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。他瞬间秒懂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