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视器室被黑布封死。
特警把窗户糊了两层遮光帘,又在门框上钉了一道工业级隔音毡。
剧组的折叠桌被推到中央,桌面上的盒饭残渣和剧本被一股脑扫进垃圾袋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三摞密封文件袋、一台便携投影仪和一只深灰色的铝合金证物箱。
投影仪的白光打在对面墙壁上,切出一个两米见方的光幕。
光幕空白,等着被填满。
警官姓裴,便衣深色夹克,翻领上那枚金属证章没摘。
他站在桌前解封文件袋,动作熟练,不戴白手套,这批材料是副本,不涉及原始物证链。
林彦靠在门边。
绿色洗手衣没换,左胸口到腰侧的血浆干成深褐色硬块,布料的褶皱被固定在一个不自然的角度。
脖子上那把听诊器垂在胸前,橡胶管上新溅的血浆叠着小刘的旧血痂,在荧光灯下泛出诡异的双色分层。
宋云洁挡在门口,脸白到没有血色。
“裴警官。”她压着声线,语速极快,“他刚从心衰临界线下来,主任说不能再受高强度刺激——”
“宋姐。”林彦打断她。
声音平得没有起伏。
“进来还是出去,选一个。”
宋云洁咬死了嘴唇。
她看了林彦三秒,转身出去,把门带上了。
裴警官扫了一眼林彦胸口的听诊器,没多问。
他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一沓照片,正面朝下摞在桌上。
“十年前京城连环碎尸案。四名死者,尸块总计一百一十七块。分布在城区七个不同地点。当年定性无头悬案。”
他顿了一下,抽出第二沓。
“一周前,沪市虹口区。新案,同类手法。死者女性,二十六岁,护士。”
裴警官抬头,看着林彦的眼睛。
“左手食指折断后塞入口腔。尸块按特定空间结构排列。”
“这两点,和您在《暗夜森林》第一集防空洞碎尸案现场的犯罪模拟,完全一致。”
林彦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
他走到桌前,低头看着那两摞照片的背面。
“原始现场照片,有没有没打码的。”
裴警官挑了一下眉毛。
没犹豫,从铝合金箱底层抽出一个红色标签的独立密封袋,撕开封口,抖出十几张二十寸的高清打印件。
扣在桌面上。
林彦伸手,停了半秒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听诊器。
然后他把听诊器摘下来。
从裴警官手里接过一副白色棉质手套,戴上。
翻开第一张照片。
空气的温度降了五度。
不是空调,是林彦的呼吸节奏变了。
吸气极慢,呼气更慢。
胸廓的起伏幅度肉眼几乎不可见。
他的左肩开始下沉。
幅度很小,不超过两厘米。
但裴警官注意到了这个下沉的角度,和《暗夜森林》里江逾白进入测写状态时的体态,分毫不差。
“切口。”林彦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。
他的指尖从尸块边缘划过。
白手套的棉纤维摩擦着相纸的亚光面。
“不是炫技,是记录。”
裴警官靠近两步。
“每一刀都在避开大血管。”林彦的指尖停在一道切口的起始端,“肱动脉、股动脉、颈总动脉,全部完好。这种精度不是乱刀捅出来的,是有解剖学知识的人刻意绕开的。”
“他不想让死者死得太快。”
裴警官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这个判断,十年前那份卷宗的核心组在加密备注里写过。
从未对外公开。
“您看过原始卷宗?”裴警官问。
“没有。”林彦翻开第二张照片,“不需要。”
他拿起桌上一支黑色马克笔,转身走到墙面的白光幕前。
笔尖落在墙壁上。
他开始画线。
第一条线从左上角拉到右下角。
第二条横切。
第三条斜插。
不到二十秒,墙面上出现了一个四象限的坐标系。
林彦回头,扫了一眼十几张尸块分布照片,抓起四张,依次贴在四个象限里。
“十年前的旧案,你们的定论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