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辉苦笑一声,靠在门框上,低头看了看自己吊着的那条胳膊:“我现在差不多算社区民警了。给我安排了个师傅,过两天带着我去巡逻,解决群众纠纷。”
“要立功,在哪儿都有机会。”
“拉倒吧。”马辉抬起头,语气里带着丧气,“社区民警管什么你知不知道?两口子吵架、老太太丢猫、租户不交水电费——全是这些。我师傅田哥,干了十几年户籍警,连个小偷都没抓到过。”
“他碰不上,不见得你碰不上。”韩学涛顿了一下,“别想这些了。你见过罗点点没?”
马辉沉默了几秒,目光移向别处。
“没。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。而且我现在这个样子见她,感觉像故意卖惨似的。”
“死要面子活受罪。”韩学涛说,“好好养伤吧。看你这吊着胳膊一瘸一拐的样子,天上掉馅饼你都接不住。”
他跨上摩托车,发动引擎。
“走了!”
韩学涛骑着摩托车,没直接回学校。
他拐上主路,沿着街边一家一家逛琴行。宁海正经琴行就那么几家。他进了两家看起来最高档的,扫了一圈柜台里的标价签——最贵的一把吉他,标价两千八,摆在橱窗最显眼的位置,琴身上还挂着个小牌:特价。
两千八。
韩学涛看了一眼就走了。展雪那把吉他,美产豪华系列,真实价格得上万。宁海根本买不到,怕不是在国外买的。
他想了想,调转车头,往青瓜巷骑去。
青瓜巷挨着宁海艺术学院,这些年慢慢聚出了一条艺术街。卖画材的、裱框的、卖乐器的,挤在两排老房子底下。不少私人琴行做代购,从日本或美国弄些高端乐器回来,摆在店里等识货的人。
韩学涛把车停在巷口,走进去。
一连逛了四五家,没有。
快要走到巷尾的时候,他注意到一个店面。
门脸不大,夹在一家裱画店和一家卖宣纸的铺子中间,招牌上就两个字——“八音”。木头底,刻的字刷了层清漆,颜色都旧了,看着像开了很多年。
门口没摆什么招揽顾客的东西,橱窗里安安静静挂着一排乐器。
韩学涛推门进去。
店面不大,四面墙上挂满了乐器,从吉他到二胡,从口琴到扬琴,挤挤挨挨的。空气里有股木头和松香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那个架子上。
一把小琴,只有普通吉他的三分之一大,琴身弧线圆润,背板不是木头——是一整块犰狳壳,花纹斑驳,棕褐色底上嵌着深浅不一的纹路,像一块古老的土地。
恰兰戈。
韩学涛没想到能看到这个南美乐器,他在秘鲁和厄瓜多尔的时候,常玩这个乐器,号称南美高原的吉他。
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,头发挽在脑后,穿着素色的棉布裙子,面容温柔,像那种会在院子里画画的人。她见韩学涛盯着那把恰兰戈看,眼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这个……您想看?”
韩学涛点了下头。
女人从墙上取下那把恰兰戈,双手托着,递到韩学涛面前。
“艺术学院一位阿根廷外教放在我们这儿代卖的。”她说,“放了一年多,问的人都很少。”
韩学涛接过来,翻过来看了看背板。犰狳壳被打磨得很光滑,纹路清晰,拼接处严丝合缝。琴颈窄,品格密,琴弦比普通吉他细得多。
“多少钱?”
女人看了他一眼,声音不大:“三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