鼍洁一拍石案。
“来人啊!”
他高声喊道。
偏殿外,另一个水族近侍战战兢兢地溜了进来,连滚带爬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连头都不敢抬:
“大……大王!有何吩咐?”
“拿纸笔来!”
近侍应了,手脚颤抖地取来纸笔,摆在案上,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门。
鼍洁坐到案前,提起笔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,停了一息,落下去,慢慢游走。
他写得不快,一行,两行,停下来,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舅父啊。”
他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凉意。
“你永远躲在后面,这一次,你还能全身而退吗?”
写完,吹干墨迹,将信笺折好,手指压着折痕,慢慢抹平,抹了两遍,直到那道折痕平整服帖。
“人呢?”
刚退出去的近侍又连忙跑了进来:
“大王!”
鼍洁把信笺推过去:
“挑一个腿脚最快的,将这封信火速送去北海龙宫,亲手交给我舅父!”
“就说我在这黑水河底,得了世间罕有的奇珍异宝!甥不敢自用,请他老人家务必来赴宴赏玩!”
他微微倾身,目光如毒蛇般盯着那近侍,“记住了吗?”
“记住了!记住了!”
近侍双手接过信笺,连连磕头,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鼍洁靠回椅背上,翘起一条腿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一下,一下,有节律地响。
厅里寂静。
地上,那本心经还摊开着,页角翻卷,正好停在那一行:
“无智亦无得,以无所得故。“
字迹工整,一丝不乱。
鼍洁低头扫了一眼,嫌恶的把目光移开,没有再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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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房中,
这水下府邸虽然宽敞,鼍洁也安排了好几间上等客房,但悟空等人非要和师父挤在一处。
于是便让换了个最大的套房,师徒几人全歇在了一起。
夜深人静,水流无声。
师徒几人刚刚做完晚课。
玄奘盘膝坐在床榻另一端,手里捻着念珠。
阿虎卧在角落里,垂下眼睛,尾巴搭在自已爪上,半睡不睡。
小白龙在灯下,低声与沙僧说着什么,沙僧捧着一卷经文,皱着眉,偶尔问一两句,小白龙就指着某行字,解释几个字。
八戒脱了鞋,爬上床,往里面一躺,拿被子盖住圆滚滚的肚子,声音闷闷地道:
“师父,这水底太阴冷,俺老猪先给您暖暖被窝……”
话没说完,鼾声便起。
悟空搬了把椅子,在玄奘旁边坐下,翘着二郎腿,双臂交叠搭在椅背上,随口问道:
“师父啊!”
玄奘嗯了一声。
“这鼍洁,看着与咱们之前遇到那些入了魔道的,或是愚笨不知,或是冤屈执念,有些不一样!”
“那些,多少还有个来处,有个缘由,怎么说的都还找得着。”
悟空侧过脸,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他停了停。
“可这小子,是打根子里就歪的,心思深沉,满腹算计,看着就是那种天生骨子里透着坏水的。”
“这种人,怎么度?”
客房里的声音突然轻了一些,小白龙侧了侧耳,没有转头。
玄奘拨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