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,林二春躺在**,又开始半梦半醒的睡不安稳,外面刚传来脚步声,她就醒了。
新买来的小丫鬟推门进来的时候,她已经穿好了鞋子,“现在什么时辰了?”
“刚亥时呢。还有一个时辰,姑娘要不要再睡会儿?过会儿我再叫你起床。”她不太懂主子有什么急事非要半夜出去。
这宅子,包括里面伺候的丫鬟小厮都是留给林春生的,林二春并未打算带着,既然不是心腹,自然也没有解释的必要。
她一边系外衣带子一边道:“不睡了,现在外面有什么动静?”
她吩咐过这小丫鬟,一旦城里有什么动静赶紧过来告诉她,既然没到叫醒她的时辰,那肯定是有事情发生。
林二春隐约能够听见一点儿喧嚣声,只是距离太远了,有时候能听见,有时候又什么也听不见。
随意往虚掩的门口看了眼,外边正对着的那片天幕上倒是挺亮的,有点闪烁的红光,像是朝阳初升,又不太像。
这个时辰,这光,显然不对。
小丫鬟赶紧道:“前头值夜的常勇说前门街那里着火了,大半条街都烧着了,现在火势大得很,怕是控制不住了,那边最热闹,人也是苏州府最多的,隔了这么远在门口都能听见传来的哭喊声呢。
还有乌衣巷的方向,好像也有宅子着火了。最近这几天是有点天干物燥了......”
林二春穿好衣裳就收回了视线。
前门街那边的商铺有六成都是童家的,有童家自己经营的,也有租给别人的。这段时间童观止留在苏州府,至少表面上绝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前门街。
而乌衣巷那儿,有他落脚的宅子。
她一点也不信这是天干物燥的事情。
他临走前信誓旦旦的保证她还记得,可还是有点儿心烦,她坐在镜子前拿梳子的手都有点不稳。
小丫鬟赶紧接过梳子给她通发,一边梳,一边安慰道:“赵管家说让姑娘放心,着火的地方距离这边还远呢,不会烧过来,前院那边他都安排好了,让人巡夜呢,防着有人趁火闹事。”
林二春“嗯”了声。
小丫鬟也不再多言,专心为她梳头,手指灵巧的在她发间穿来穿去很快就梳了个螺髻。
林二春刚说让这小丫鬟去休息,屋外就又传来一阵儿小跑的声音,在门外不远处放缓了脚步。
小丫鬟赶紧出去了,没多久又回来了:“姑娘,赵管家让来旺来说一声,说是前院有客人来了,是男客,一个人来的,说跟姑娘是旧识。”
林二春蹙眉。
小丫鬟将手中的一只银扣递上来,这银扣看起来就是从一只发簪上拆下来的,并没有什么特别的。
但是,这人却特意将这个交给她.......
林二春眸光微敛。
她马上就想起来了,这应该是她一只耳环上的装饰,她平时不太喜欢佩带首饰,但是尤其喜欢耳环,也喜欢自己用现成的小饰品搭配组合出一些耳环戴着玩。
去卓家那天她就戴着这对有银扣的耳环,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上面少了这个银扣,找也找过但是没找到,这么个普通的小东西,就算被人捡去了也没什么问题,她很快就将这事抛诸脑后了。
“那客人说姑娘看过这个之后,就知道他是谁了。”
林二春心里有个猜测,直觉就认为对方是来找茬的,她问道:“他有没有说找我做什么?”
小丫鬟摇头,又道:“来旺说那人气度不凡,看着不太好接近,但还挺客气的。”
就算他再客气,林二春也并不想见他。
可偏偏这银扣被他捡到了。
林二春道:“就说我睡了,这半夜三更的也不太适合见客,他要是有事,可以等天亮之后再来。”
小丫鬟出去没多久,很快就又回来了,“客人说就在前院等天亮,让姑娘安心休息。他还说了,来找姑娘就是想亲口问你一句话,只要姑娘亲自回答他了,他马上离开,他说会履行跟姑娘的约定。”
林二春越发肯定,这人是东方承朔。
他说的那个约定,大概是当初她逼迫他写的那个保证书。
他非要问她什么呢?
过往恩怨不提,最近的一次接触,是她故意引诱东方承朔进了那间屋子。
虽然是故意为之,但是林二春很清楚,此前东方承朔对她的厌恶嫌弃和杀意都不是假的,仅凭林三春临死前对她的那番话,在东方承朔进屋之前,她其实也并不敢肯定他就一定会上当。
之所以引诱他,也就是在听到玉白露想到从前,在看见他跟着自己之后临时起意而已。
没想到,他不仅进去了,还......
想起那天她藏在桌子,复杂得难以形容。
恨吗?在此之前对东方承朔恨就淡了,更多的是防备、厌恶、厌倦,现在,还多了一点儿......同情?心虚?还是莫名其妙?
她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却因为东方承朔对她这来得太过突兀的感情,让她越发觉得恐惧,当真是每个人都有各自既定的宿命?不管他们如何抗争都挣脱不掉吗?
如果不是这个原因,该怎么解释东方承朔怎么突然就喜欢她了呢?
不想跟他纠缠不清,也怕终是还得死在他手上,她冷声道:“他愿意等就等着吧。他再说什么不用来传话,你先去休息,到子时也不用来喊我。”
小丫鬟应了声,垂着头就赶紧退出去了。
院里再度安静下来,林二春看了看桌上摆放的漏壶,已经是亥时一刻了,她拿了早准备好的包袱,起身从角门出去。
小幺已经在这里等着了,带着她在一处僻静院墙处,翻墙去了比邻的宅子,这是朱守信找人出面买的,并不在林二春名下。
随后两人从这宅子的正门光明正大的走出去,在隔壁门口等着的几个护卫的眼皮子底下走了。
林二春在街角等待,门前的大街上依旧很空**,只有几户人家的小厮站在门口观望远处的火势,偶尔有几条人影从街上走过,这是各家各户派出去打探消息的,也只当她跟小幺是哪户主家派出去的,还好心跟他们说了几句。
“全部都烧着了,别指望还能去灭火,欸,你家主人在那边有铺子吗?”
“好多人没来得及跑出来,现在火大得隔几条街都不能靠近,邻近的几条街上的都跑出来了,那边乱糟糟的,哭天喊地的,真是惨......”
“我听逃出来的人说,这火怕是有人故意放的,里面还有人打打杀杀的,那童家大爷还在火场里呢,被人挡在悦来楼不能出来,也不知道这会儿逃出来了没有,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。”
“......”
子时到了,她收回视线,沉声道:“先走吧,去城门那找个地方歇脚。”
苏楚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:“夫人勿忧,大爷不会有事的。”
林二春点点头,旋即没入浓浓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