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伸手摸过满仓干爽的粟米,眼泪唰地掉了,“去年大旱,我家三岁孩儿就是饿死的,粮食全都被他们收走了,半粒米都不曾留下!那时若有这些米,又岂能饿死。”
好多人想不通,明明邬堡主们拥有这么多粮食,为什么要敲骨吸髓的打压他们,而且还不断的存储着他们几百辈子吃不完的米粮,甚至宁愿烂在仓里,都不愿意分他们一点救急,这些粮食明明是由他们亲手种出来的啊。
这到底是为什么呢?
老实说这个问题连张宁一开始都想不通,她在现代时的胆子其实特别小,晚上连夜路都不敢走,害怕有看不见的东西。
但自从来到了这个世代,她才清清楚楚的感觉到,原来这世上最可怕的,便是人心,远比传说中看不见的东西要可怕的多。
动物的凶狠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或者自保,而人心一旦狠起来,除了“它”自己,身边的一切都会遭殃,这是一种纯粹的恶。
要消灭这种恶,只能以更暴力的手段,做一个恶的善良人。
县府内,张宁手中挥毫如雨,快速处理着公文。这段时间,她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。
冀州的事情暂时不用管,但幽州是百废待兴,除了张信外,其他的将领,如赵云、韩当、徐晃,有一个算一个,每日都在出兵带领百姓攻打各地的邬堡。
毕竟千百年的世家,顽固分子还是有很多的,不可能因为几百颗人头就轻易投降。
光是冀州的士族,她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将这些人赶走,这还不提张角三兄弟在冀州所拥有的民心,以及张宁同样在冀州治病救人后,在百姓心中树立的贤名。
古代的消息毕竟不像现代传的那样快,尤其是当地的官吏多以抹黑来描述张宁是个无恶不作的妖女,施行起来自然有所阻力。
“今日又拔除了多少邬堡?”她连头也没抬,“我听说前几日还有借着给刘虞报仇举兵讨伐我的?”
“那不过是几个小蟊贼而已。”张信急忙拱手道:“还未起兵便被摆摊的百姓镇压了。蓟城附近的邬堡已经根除,各地百姓都在响应我军。”
张宁点了两下头,“那黄主簿他们什么时候到?咱们现在光打仗可不成啊,士族打倒了,如何安置这些百姓才是真正的难题。汉廷已经失去了对百姓的公信力,我太平道万不能重蹈覆辙。”
想要取信百姓是很难的事情,百姓不能说很聪明,但他们也绝不愚笨。做的好不好,百姓心里自会评判。
“我派出去的探子回来报告说,黄师明日便到。”他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,“有黄师处理公文,您就不必那么辛苦了。”
“你倒是有心了。”她笑了笑,“治政的事情,其实黄主簿比我更擅长,若无黄主簿,我军也难有今天,有他在,我也能清闲些。”
张信眼露担忧,“圣女每日如此辛苦,便是男子也熬不住啊。”
“那你不多读点书替我分担一点。”她佯做嗔怒的样子,“让你读书你偏要去喂猪,当你去割草你非要去爬树。”
突然被这么盯着,张信脸颊微红,不由低下了头。
他啥时候去喂猪了?
若论文化水平,张信其实是不错的,毕竟是张宁亲自教导出来的,不可能差的。
只不过他是亲卫,平日里领军独自作战的机会都少,又岂能离开去处理政务。
假期这两个字,似乎已经从张宁的人生中抠掉了。刚来的时候便是死里逃生,还当了一段时间的傀儡,还没喘口气呢,瘟疫又来了。接着又是汉军攻山……她的脚步从来没有停下过。
或许只有等黄天所照耀的世界真正来临,她才可以真正停下来,好好的休息一次吧。
就在这个时候,忽然有亲兵疾行来到了门口。
“圣女,有一名叫黄玉的女子求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