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经他也是守卫国土的英雄啊,如今却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。
“呵……这天下,真是太可笑了。”董卓忍不住笑了,却并没有喜悦的感觉。
谁都知道他的罪行,可谁又何曾给过他选择的机会?
既如此,那他董仲颖,又何必在做汉臣?
李儒仰起头,右手抚着下巴上的短须,一双眼睛流露出深邃,嘴角勾起,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杰作。
‘如此之世道,当要建立起新的秩序才能使天下安定。只有大破,才能大立!汉朽矣,儒定当助董公开创新的天下!大火啊,烧吧,烧尽腐朽的汉室。’
远处,刘协同样看着这大火,小脸庞上第一次出现迷茫,任大汉的过去在如何辉煌,终究是会化为尘土吗。
原来这天下,没有万古不变的功业。
“陛下,该启程了。”孙坚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。“长安路远,陛下宜早行,此去臣会竭力护陛下周全。”
“多谢亚父。”
他道了声谢,坐上了前往长安的马车,徐徐向着城门方向而去。
坐在车内,刘协的脑子里还挥散不去方才所见的大火,他们刘家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,竟是化作一片灰烬。
自高祖斩白蛇,建立大汉四百年基业开始,可曾想到过会有这一天?
然而还未来得及悲伤,车外的嘈杂很快惊醒了他。
“啊,救命啊!”
一声惨叫,很快又戛然而止。
“呜呜呜……娘亲……”孩童自哭泣。
“放下我的妻子!我跟你们拼了!”男人在嘶吼。
“这是我家的祖宅,老夫死也不走!”
“那你就去死吧!”
各种各样的声音自车外飘入,刘协如梦中惊醒一般,连忙掀开窗幔,向外看去。
此时街道上竟也是火光滔天,无数的百姓如同老鼠一般,被手持利刃的西凉军驱赶着离开。
许多人都是哭着,不管愿不愿意离开,都遭到了西凉军士卒的打压和劫掠。
与百姓们脸上痛苦的表情不一样的是,西凉军的士卒是笑着的,笑的很是畅快。
数个月战争所带来的压抑,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。
一群人悲痛着,另一群人却在尽情享受他们的狂欢,明明他们都是大汉的子民。
这样的场景给刘协所带来的震惊是无以复加的,甚至心里有些难过。他很少出宫,听过很多关于大汉的辉煌,也知道书上写的民间疾苦。但是亲眼看见,这还是第一次。
难道这才是大汉辉煌江山的真面目吗?
它建立在无数人的悲痛之上。
眼前这些百姓,他们是贱如草芥,而他们却供养了朝廷,供养了朝廷所养的兵马。
他们衣不蔽体,食不果腹。种出的粮食,织出的布,赚到的钱,乃至于自己的性命都交给了朝廷,交给了董卓。
但董卓没有好好对待他们,他自己也没有好好对待他们。
“亚父。”刘协颤抖着声音问道:“你……你能不能帮帮他们?”
哪怕只救下一个也好。
“陛下,臣……”孙坚犹豫了一下,惭愧的拱了拱手,“此事请恕臣无能为力,如果我们现在与西凉军发生冲突,董贼若是翻脸,陛下的安全怕是不能保证。”
刘协听完没有说话,他的手死死的攥着自己的衣角,默默的看着外面。
这些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,却活的不如猪狗。
董贼带上他们,目的也不是为了保护他们,而是想把洛阳变成一座无人、无兵、无粮的空城。即便是联军占领了洛阳,也什么都得不到。
那大火中焚烧的,不只是房子,而是许多百姓的一辈子,是他们几代人攒下的心血。
然而这些,在董卓轻飘飘的一句话中就变成了飞灰。
‘父皇,究竟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,你能告诉我吗?’刘协心中默问,缓缓的放下了窗幔。
在有那么一瞬间,他好像有些明白了张宁为什么会造反,她造的真的是大汉的反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