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妹妹说得对。”赵玉儿缓缓吐出一口气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“此事确是我大意了,许是近来太过顺遂,我竟忘了这宫里的波谲云诡,是从不间断的。”
林望舒见她听进去了,也松了口气,“你能想明白就好,眼下最要紧的,是赶紧把这事抹平。”
“皇后娘娘既然只是派人提点,没直接申饬,说明还有转圜余地,你得拿出个态度来。”
赵玉儿点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,扬声唤来梨霜。
待她推门进来,站定,赵玉儿这才吩咐道,“待卫才人从坤宁宫回来,你便去请她过来一趟。就说……本宫身子不适,有些旧日的事想问问她。”
“坤宁宫?”林望舒有些诧异,忙追问了句,“皇后娘娘把她带去坤宁宫了?那……”
“放心,皇后娘娘只是让她去抄抄佛经,静静心。”赵玉儿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,轻声道,“这也算是,小惩大戒了。”
“也是,她是该敲打敲打了。”林望舒叹了口气,摇摇头,又饮了一口热茶。
赵玉儿并没有接着往下说什么,只是让梨霜将那几个贴身伺候的,全都一并叫了过来。
林望舒见状,知道纯妃这是要处理自家事了,便果断起身道,“那姐姐先忙,我那边还有些事儿,改日再来看你。”
“记住,万事谨慎,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。”
送走了宁妃,殿内一下子重又静了下来。
赵玉儿静默了会儿,起身坐在临窗的榻上,目光落在窗外。
雨势已经渐小,檐角还在断断续续地滴着水,砸在下方的青石板上,发出单调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天色是急雨洗涤过后的灰白,更显透亮,却也发凉。
庭中的那株老梧桐,叶子又落了不少,湿漉漉地贴在泥地上,显出些狼藉的褐色。
方才宁妃在时,思索得过于浅短。
如此静下来仔细思量着,她忽然觉得,这颐华宫看似围得铁桶一般,可风从哪里来,雨往何处去?
那些她听不见的窃窃私语,那些她看不见的暗流涌动,或许正透过她未曾留意过的缝隙,丝丝缕缕地渗入。
她太信任卫青禾了。
换句话说,她太依赖楚奚纥了。
因为是从他手里得到的,因为共过患难,因为她以为的那份主仆情谊,还有后来的扶持之恩,足以牢牢系住一个人。
殿内这些得用的人,除了从江南带过来的梨霜,大多是他从前在她初入宫,举步维艰时,或明或暗送到她身边的。
他们能干,机警,在她经历的数几次风波中,发挥了极为关键的作用。
她一直以为,这是楚奚纥对她的情分,是他替她经营的一份保障。
她也心安理得地用着,倚重着。
可今天,宁妃母亲的故事,卫青禾的自作主张,像两面突然出现的镜子,照出了她长久以来的盲目和侥幸。
楚奚纥对她有情吗?
确实有。
但那情分,在这宫规森严、步步杀机的宫里,能有多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