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该有的用度份例,内务府若敢短了缺了,那才是大不敬。纯妃能想着,问一句,也是她的细心。”
说到这,柳清卿含笑摇了摇头,“至于旁人如何想,如何传的……本宫又如何能管得了这许多?”
这便是默许,甚至是鼓励了。
柳明薇心领神会,也笑吟吟地看向徐莺儿,意味深长地挑了一下眉。
李香之则端起茶,慢饮一口,遮掩住了唇边的弧度。
徐莺儿心中惴惴,知道这场闲话听到这里,便已不再是闲话了。
她该如何不经意地,将今日所闻添油加醋地传到与自己平日里交好的宫女耳中,便成了一件需得她仔细琢磨的事儿。
都怪那该死的吕心若,她忿忿地想。
往日里好歹还有她与自己作伴,偶尔遇上些吩咐什么的,两个人还能商量着办。
如今她倒是搭上了亚太后的大船,是连这瑶光殿也不肯踏入半步了,独留她一人在这儿承受冷嘲热讽……
殿内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笼中画眉鸟偶尔的啁啾声,以及窗外渐起的风声。
徐莺儿又拣了颗蜜饯,却没吃,只在手里捻着,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,自言自语般低声道,“这天儿,怕是要落雨了。”
“有些事啊,就像这雨前的闷气,不散出去,憋在心里,反倒更难受。”
柳清卿对她这番表忠心仿若未闻,放下茶杯,笑着岔开了话题,说起御花园某处的菊花似乎开得晚了,颜色却好。
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,徐莺儿跟李香之便起身告辞了。
柳清卿也没多留,只让茯苓照样抓了把松子糖给徐莺儿,又另赏了她俩各一对寻常的绢花。
待人都走了,只剩下自家侄女,柳清卿先前刻意维持的娴静温婉便淡了几分。
她依旧坐在小榻上,也不说话,只是随手拨弄着腕上一串冰凉的翡翠珠子。
柳明薇凑近了些,轻声说道,“姑母,您瞧见没?纯妃这手,伸得可真是时候。”
她撇撇嘴,一副瞧不上的样子,“她早不惦记晚不惦记,偏赶在自个儿肚子金贵,陛下又正上心的时候,去惦记长乐宫那两位。”
“还装模作样地派个才人去内务府问一嘴,动静不大,心思可不浅。”
“这满宫里,谁不知道那苏氏跟她的那点儿事,装什么?”
柳清卿眼皮微抬,只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只将那翡翠珠子拨弄得更慢了些。
柳明薇见姑母没打断自己,胆子更壮了些,话也说得更直白了,“论位份,论家世,论在宫里的位份,这抚养皇嗣的事儿,除了您,还有谁更合适?”
“她赵玉儿凭什么?就凭肚子里那块还没落地的肉?朝里那些大臣们议论这事儿,提的也都是您的名号,她不过是仗着这几月的风光,才让人多看了两眼罢了。”
“如今她来这么一出假惺惺的关心,不就是想抢先落下个慈母的名声,好跟您争一争么?”
柳清卿终于开口,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她关心她的,与本宫何干?再说了,陛下与皇后娘娘自有圣裁。”
“我的好姑母!”柳明薇见她这般气定神闲的模样有些急了,身子又往前倾了倾,“您啊,就是太端着了!”
“您想啊,她派人去问,问的是冬衣炭火跟笔墨纸砚,听着是细致,可哪样不是内务府按例就该办好的?”
“她这出关心,浮在面儿上,却是敲锣打鼓的主意,恨不得让人都知道她仁厚,咱们难道就干看着?”
柳清卿拨弄珠串的手指停住了。
窗外天色更暗了,积云沉甸甸地压了下来,那盆沉香绣球的叶片在渐起的风里摇晃着。
她的目光落在花叶上,又似乎穿透了它,看向别处,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她既要做表面功夫,咱们就帮她闹得风风雨雨,而且还偏不跟她学。”柳明薇的眼里闪过一丝精明,“咱们悄没声儿的,干点实实在在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