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驶入省城火车站,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喷涌的白烟,车停了下来。
秦教授临下车前,死死握着陆战的手,又转头看向苏软软,眼神里满是激动和不可思议:“陆团长,苏同志,这次多亏了你们!我得赶紧回农科院把图纸交上去。明天省军区的表彰大会我也在受邀之列,咱们明天会场上见。到时候,我老秦非得好好见识见识你那个震惊全省的温室方案!”
“秦教授您慢走,注意安全。”苏软软笑着点头道别。
一家六口加上一条大黑狗,终于随着拥挤的人流挤出了火车站。
刚一出站前广场,一股属于七十年代大城市的繁华气息便扑面而来。宽阔的柏油马路,两旁高大的梧桐树,远处耸立的红砖小楼,还有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自行车大军和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城里人。
大宝和二宝简直看花了眼,像两个土包子一样站在马路牙子上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“妈!你看那个车!脑袋上怎么还长着两根大辫子,还一路冒火星子!”二宝激动地指着不远处一辆缓缓驶过的电车,一惊一乍地喊道。
大宝虽然努力绷着小脸装稳重,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也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车,满脸的好奇。
平平和安安在陆战和苏软软的怀里也不安分,指着街边卖冰棍的推车“啊啊”直叫。
苏软软被孩子们的反应逗笑了,她耐心地牵过二宝的手:“那叫无轨电车,上面那两根大辫子是接电线的,靠电来跑,不用烧煤也不用烧油。大宝二宝,把大黑牵紧了,大城市车多拐弯多,千万不能乱跑。”
大宝立刻挺直了腰板,拉紧了手里的狗绳:“妈你放心,我看着弟弟!”
陆战背着巨大的行军囊,手里提着网兜,像一座大山一样护在妻儿身侧。他看了一眼手里的介绍信:“媳妇儿,政委给咱们定的是省军区第一招待所,离这儿不远,咱们走过去就行。”
一家人顺着林荫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灰色苏式建筑前。大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,写着:省军区第一招待所。
走进大厅,水磨石的地板擦得锃亮,墙围刷着半截绿漆。前台的玻璃柜台后面,坐着一个烫着卷发穿着碎花短袖的年轻女服务员,正低头津津有味地嗑着瓜子看报纸。
陆战走上前,把手里的网兜放在地上,伸手敲了敲玻璃柜台:“同志,住宿。麻烦开两间房。”
女服务员被打断了看报纸的兴致,十分不耐烦地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在陆战身上那套洗得发白且打着补丁的军装上扫过,又看了看旁边穿着朴素拖家带口还牵着一条狗的苏软软一行人。这种打扮,一看就是从底下那个穷乡僻壤的县城来省城探亲的。
服务员翻了个白眼,瓜子皮往地上一吐,阴阳怪气地说:“住店?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这是军区招待所!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。再说了,咱们这儿的规矩,不准带畜生进去!赶紧出去出去,别把我们这儿的水磨石地板踩脏了!”
陆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他刚要开口,苏软软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,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