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的挡风帘被掀开半边。
林夏楠头也没抬,听声音就知道是谁。
彭国栋没穿大衣,只穿着冬季常服,肩膀上还带着点刚训练完的浮土。
他平时是个敞亮人,走哪儿嗓门都大,今天却像锯了嘴的葫芦,站在门边半天没吭声。
林夏楠在账本上画了个勾,把笔帽合上,转身看着他。
“彭排长,有哪不舒服?拿药还是换纱布?”
彭国栋提了干,如今已经是排长了,换上了四个兜的新军装。
但他此刻整个人透着股透支的颓劲儿,眼底两圈青黑,下巴上的胡茬也冒出来了。
他搓了搓手,粗糙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。
“没病。就是……来找你打听点事。”
林夏楠把账本放进抽屉:“找我打听?关于方琪的?”
彭国栋猛地抬头,到底还是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拉开一条凳子坐下,双手交叉抵在膝盖上,整个人显得很烦躁。
“有什么话你就直说。”林夏楠倒了杯温水递过去,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彭国栋接过搪瓷缸,没喝,直接放在桌上。
“方琪不理我了。”
意料之中。
林夏楠看着他:“从女知青那件事之后?”
“嗯。”彭国栋抓了一把头发,原本理得平整的短发被他挠得乱糟糟的,“见面躲着走,去通讯班找她,她直接把窗户拉上。让别人给我带话,说让我以后别去找她。”
林夏楠挑眉:“那你得跟人家道歉啊。你在那个战士的问题上,确实没摆正立场。方琪眼里揉不得沙子,你跟着瞎掺和,她能不气?”
“我道歉了!”彭国栋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,急切地辩解,“我把她堵在水房门口,一五一十地承认了错误。我说我当时脑子犯浑,就是看那个兵不吃不喝那个怂样,心急了才去求的情。我也跟她说了,营长处理得对,我认罚也认错。”
听到这,林夏楠的语气缓和了一点:“她听进去了吗?”
彭国栋神色一滞,像是一只泄了气的气球,肩膀垮了下来。
“她听了。但她说……”彭国栋停顿了一下,声音发干,“她说,和我算了。”
林夏楠有点诧异:“算了?原话怎么说的?”
“我当时也懵了,我问她算了是什么意思?”彭国栋的嘴唇咬得发白,“她说,就是恢复同志和战友的关系。以后除了公事,私底下别联系。大路朝天,各走一边。”
林夏楠没马上接话。
凭她对方琪的了解,那姑娘虽然嘴毒、爱炸毛,但其实是个极重情义的人。
哪怕再生气,只要彭国栋真的服了软、认了错,她最多甩几天脸子,冷嘲热讽一顿,绝不会说出“大路朝天”这种决绝的话。
“你俩打报告没?”林夏楠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