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刘茗那间幽静的四合院门外,赵卫国这位曾经权倾一时的老人,仿佛被瞬间抽空了所有的精气神。那声冷冽的“晚了”,像是一道无形的丧钟,在他耳边嗡嗡作响。
他知道,刘茗这条路,彻底死了。
但这头垂死挣扎的老狮子并没有就此认命。在城里这片土地上,权力的游戏从来不是只有一种玩法。既然在这个后生晚辈面前讨不到便宜,那就只能去求那个真正能一言九鼎的老首长了。
“走!去西山!”赵卫国咬着牙,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的疯狂。
……
西山,林家小院。
秋夜的凉风吹过,松涛阵阵,像是在低声诉说着往昔的铁血峥嵘。
林震天老帅坐在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下,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《资治通鉴》,正借着微弱的光线一页页翻看着。他没有戴老花镜,那双经历了无数硝烟的眼睛,在昏暗中依然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清明。
“首长,赵卫国在门外跪下了。”警卫员王主任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声音压得极低,神色复杂。
林老翻书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没有抬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:“跪了多久了?”
“快一个小时了。”王主任低声回答,“他还带了他那个在发改委的大儿子,三个人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青石板上。说要是见不到您,他们就跪死在那儿。”
“跪死在那儿?”
林老冷笑一声,终于合上了手中的古籍。他缓缓抬起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浓烈的失望和厌恶。
“当年在老山前线,被敌人的炮火封锁了三天三夜,也没见他赵卫国跪过。现在倒好,为了两个吃里扒外的畜生孙子,他这膝盖倒变得软了。”
“首长,您看……要不要见一面?毕竟他当年确实救过您的命。”王主任有些犹豫地建议道。
林老沉默了。
书房里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嘀嗒声,每一声都像是踏在人心口上的沉重节奏。
良久,林老站起身,走到衣柜前。他没有去拿那件常穿的便服,而是从最深处,取出了一套洗得发白、却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老式军装。
他对着镜子,动作极其缓慢、却又极其庄重地,一颗一颗扣上了风纪扣。
那一刻,那个慈祥的邻家老爷爷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个曾经在边境线上,仅凭一个名字就能让敌军胆寒的……华夏老帅!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林老拄着拐杖,声音重新变得如同金石般坚硬。
“告诉他,今天不谈私情,只谈国法。”
……
片刻后,赵卫国踉踉跄跄地走进了书房。
他的膝盖上还沾着泥土和露水,那张苍老的脸上老泪纵横,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凄凉。
“老首长!卫国来向您请罪了!”
赵卫国一进门,就想再次跪下。
“站直了!”
林老的一声厉喝,如同一道惊雷,在大厅里轰然炸开!
赵卫国被这一声吼震得浑身一哆嗦,膝盖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,怎么也跪不下去了。
他惊恐地抬起头,看着眼前那个穿着军装、威严如同神灵般的老人。他发现,林老的眼神里,没有他预想中的怜悯,只有一种让他绝望的死寂。
“赵卫国,你这身皮,还没脱干净吧?”
林老冷冷地打量着他,“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。为了两个卖国求荣的畜生,你竟然连军人的骨气都丢了吗?”
“老首长……瑞龙和瑞虎他们还小……他们是一时糊涂啊……”赵卫国泣不成声,“赵家就这两棵独苗,要是真的被判了死刑……赵家就绝后了啊!求求您,看在当年我在死人堆里把您背出来的份上,给赵家留条后路吧!”
“后路?”
林老突然走上前,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戳在了地板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你想要后路?那谁给那一百一十八个冤死的矿工后路?谁给建国那屈死的孩子后路?”
林老逼视着赵卫国的眼睛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子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的好孙子做了什么?他们把国家核心的芯片数据,卖给了洋鬼子!他们把咱们未来十年的国运,拿去换了一张瑞士银行的支票!”
“赵卫国!你告诉我!如果这都能叫‘一时糊涂’,那当年那些在边境线上为了守住一寸土地而牺牲的烈士,他们算什么?他们是傻子吗?”
赵卫国被问得哑口无言,老脸涨成了紫红色,身体抖得如同筛糠。
“卫国,我本想念在当年的情分上,给你们赵家留个体面。”
林老深吸一口气,语气变得无比的疲惫,却也无比的决绝。
“但你今天既然找上门来了,那就彻底断了这份念想吧。”
他转过身,对着墙上那面鲜红的军旗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明天早上的军委扩大会议,我会亲自参加。”
“我会把刘茗带回来的那些证据,一页一页地,念给所有的老伙计听。”
“我要让他们看看,咱们这些老家伙带出来的兵里,到底出了什么样的败类!”
赵卫国瘫坐在地上,眼神中最后的一丝神采,也彻底熄灭了。
他知道。
林老穿上这身衣服,就意味着他已经从“老战友”变回了“执行者”。
意味着,这件事,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