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第二天一早,钟建华早早的就醒了。
何婉婷也醒了,从床上坐起来,头发乱蓬蓬的,揉了揉眼睛。
“这么早?”
钟建华说睡不着,出去走走。
何婉婷说等等我,我陪你。
钟建华说不用,你看着孩子们。
何婉婷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钟念国,又看了一眼隔壁床上挤在一起的钟念安和钟念婷,点了点头。
钟建华出了门,站在招待所门口。
街上的空气凉飕飕的,带着一股煤烟味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那股味道钻进肺里,呛得他咳了一声。
钟建华沿着街往北走,走得不快。
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,有骑车的,有走路的,有站在路边吃油条的。
有人见到钟建华,多看了两眼,又低下头继续走。
钟建华穿得跟四九城人不一样,一看就是从南方来的。
走了二十多分钟,钟建华站在了一个胡同口。站在那儿看着那条胡同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转身往回走。
回到招待所,何婉婷已经起来了,正在给钟念国穿衣服。
钟念安和钟念婷坐在床边,揉着眼睛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
李保军八点就到了,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他站在招待所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,看见钟建华出来,迎上去。
“钟建华同志,今天先去哪儿?”
钟建华说:“先去看看那个院子。”
李保军点了点头,拉开车门。
路不好走,坑坑洼洼的,颠得厉害。
钟念安被颠得东倒西歪,手抓着扶手不敢松开。
钟念婷靠在他身上,说爸爸我头晕。
何婉婷把她抱过来,让她靠在自已怀里。
钟念国倒是不怕颠,在何婉婷怀里睡得正香。
到了地方,几个人下了车往里走。
李保军走在前面,钟建华跟在后面,何婉婷抱着钟念国走在中间,钟念安和钟念婷跑在最前头。
两个小家伙看见什么都新鲜,钟念安蹲下来看地上的蚂蚁,钟念婷指着墙上的涂鸦说爸爸你看那个画得好丑。
到了九十五号大院门口,钟建华停下来。
那扇木门还在,漆皮剥落得差不多了,门框上的铁环锈迹斑斑,底下垫着的门槛磨得光滑发亮。
他站在门口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伸出手,推开了那扇门。
门轴发出吱呀一声,很响,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。
他走进去,站在前院。
院子比他想象的大,也比想象的破。
阎埠贵家那几间屋的门窗还在,可玻璃碎了好几块,用报纸糊着。
钟建华穿过穿堂,走进中院。
那棵老槐树还在,枝头上冒出一点绿芽,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显得格外扎眼。
树下的八仙桌不见了,只剩几块碎砖头堆在那儿。
易中海家那几间屋的封条还在,纸已经发黄发脆,边角翘起来。
何婉婷抱着钟念国站在他身后,没说话。
钟念安和钟念婷在院子里跑来跑去,钟念安蹲下来捡了一块碎砖头,钟念婷说你捡那破东西干什么,钟念安说好玩。
钟建华没管他们,穿过中院,走进后院。
后院更破,聋老太太那间屋,屋顶塌了一大片,瓦片碎了一地,露出里头的椽子。
钟建华站在后院,看着那间他曾经住过的小屋。
门虚掩着,推开门后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屋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断了腿的木板床歪在墙角,床上铺着一张发黄的草席,草席破了几个洞,露出了里头的草。
墙上糊的报纸已经发黄发脆,有的地方脱落了,露出了里头的黄泥。
钟建华站在屋里没动。
何婉婷抱着钟念国站在门口没进去。
钟念安和钟念婷跑过来,想往里冲,何婉婷拦住他们说别进去,脏。
钟建华在屋里站了好一会儿,然后转过身走出来。
他站在后院中间,看着那棵歪脖子枣树,枣树还在,树干歪了,可枝头上也冒出了绿芽。
钟建华看了一会儿,转过身往外走。
经过中院的时候,他停下来,看了那棵老槐树一眼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出了大门,钟建华站在胡同里,回头看着那扇门。
李保军站在他旁边,等着他说话。
“这个院子,我要了。”
李保军愣了一下,然后连连点头,说好,好,我回去就办手续。
何婉婷抱着钟念国站在旁边,看着钟建华那张平静的脸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