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，塔利斯坐直身体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。

等待林凡翻开手稿时的表情变化。

等待对方意识到这份情报的分量后，那种不得不认真对待的反应。

等待一场势均力敌的平等对话正式开始。

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准备好了后续的话术，如果林凡表现出浓厚兴趣，他就顺势提出建立定期情报交换机制；如果林凡保持矜持，他就用几个关键细节来勾对方的胃口。

无论哪种情况，他都有应对方案。

毕竟，这是他的专业。

……

林凡伸手，拿起了那摞手稿。

翻开第一页。

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标注。

塔利斯注意到，他的视线移动得很快，不像是在逐字阅读，更像是在大致浏览框架。

翻到第二页。

同样的速度。

然后。

林凡直接把手稿放下了。

塔利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
林凡抬起头，问了一个问题。

“塔利斯先生，你们的情报网覆盖面应该挺广的吧？“

“……是的。“塔利斯下意识点头，“‘天平‘的情报网络遍布整个南域，中域也有部分触角。“

“那我想问个事。“

“这附近哪里有精灵部落？“

“不那么较真的那种。“林凡补充道，“就是……随意一点的。“

塔利斯愣了一下。

会客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
他张了张嘴，

“……精灵部落？“

“对。“林凡点头，“最好是那种性格比较温和的，不会一见面就拉弓射箭的。“

塔利斯看了一眼桌上那摞被翻了两页就被随意放下的手稿，心脏猛地抽了一下。

那是他一个月的心血。

从数百份原始情报中交叉验证、去伪存真、分类编目、誊抄成册。

他甚至为了确保墨水不会在运输途中晕开，专门用了“天平“组织最贵的那种防水羊皮纸。

结果。

两页。

对方只看了两页。

然后问他哪里有精灵部落。

而且关键词是“不那么较真“和“随意一点“。

塔利斯感觉自已的表情管理出现了严重的裂缝。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，才没有让嘴角抽搐得太明显。

“林凡阁下……“他斟酌着措辞，“这份情报中包含了南域五国的核心军事部署，以及中域部分国家的……“

“嗯，我看到了。“林凡打断，语气依然很平淡，“整理得很用心，谢谢。“

谢谢。

就一个谢谢。

塔利斯感觉自已的一个月，被人用两个字就打发了。

“这些东西，对我来说暂时用不太上。“林凡靠回椅背，很坦诚地说，“南域的事情，我打算慢慢来。至于中域……那是一两年以后的事了。“

“所以，精灵部落的事，你知道吗？“林凡又问了一遍。

塔利斯沉默了三秒。

他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。

精灵部落。

不那么较真。

随意一点。

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奇怪。

一个坐拥天罚武器、刚刚吞并逐汐帝国、与魔族结成战略同盟的顶级势力领导人，在收到价值连城的战略情报后，第一反应不是研究敌情，不是部署防线，不是规划扩张路线……

而是问哪里有精灵部落。

而且还要“不那么较真“的。

“随意一点“的。

塔利斯的眉头越皱越深。

他开始分析林凡这个问题的深层含义。

难道林凡是想……抓精灵奴隶？

塔利斯在心里摇了摇头。

不对。

赤色联邦的政策他来之前就研究过了。这个势力的种族政策在整个南域都是独一份的——所有种族法律面前一律平等，禁止奴隶贸易，禁止种族歧视。

林凡手底下本身就有一整个精灵部落，族长希尔芙还是他的核心班底之一。

他不可能去抓精灵奴隶。

那就更奇怪了。

不是为了抓奴隶，那找精灵部落干什么？

而且那个限定条件——“不那么较真““随意一点“——这到底是什么意思？

塔利斯的脑子里开始浮现出一些不太正经的画面。

精灵族以美貌著称，这是整个大陆公认的事实。无论男女，精灵的容貌都足以让大多数人类自惭形秽。

“不那么较真“……

“随意一点“……

这两个词放在一起，怎么琢磨怎么微妙。

塔利斯猛地在心里刹了一下车。

等等。

他不会是……

对精灵有什么特殊的偏好吧？

想找那种性格温顺、不会反抗的精灵？

所以才要“不较真“的？

所以才要“随意“的？

塔利斯感觉自已的思路正在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往奇怪的方向滑。

他强迫自已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

这属于个人隐私问题。

就算他猜对了，也不好问出口。

塔利斯看着对面那张平静到近乎无害的脸，心里的困惑达到了顶峰。

这个男人。

在百万联军面前丢蘑菇弹的时候，是何等的霸气凛然。

跟魔族女皇签盟约的时候，是何等的超凡脱俗。

结果现在坐在他对面，翻了两页价值连城的情报就扔一边，满脑子想的是去哪里找一个“随意一点“的精灵部落。

塔利斯不由得产生自我怀疑，自已之前对林凡的所有心理画像，有没有可能……全都是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