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宛城东门内,太守府偏院。
南门那边火光冲天,这里却静得发沉。
申仪穿了一身没有军衔标识的常服,外面披着厚貂裘,一个人坐在偏院正堂的太师椅上。堂里没点大蜡烛,只有案几上一盏油灯,火苗小得可怜。
他脸色难看。
洛阳援军带着黄钺南下的消息,他得到的时间不比曹爽晚。在南阳这种地方稳坐太守之位这么多年,靠的就是鼻子灵。
但这一次,他嗅到的是死气。
天子亲信的兵来了,打着黄钺。这说明天子已经不信任任何地方军头,不管是曹家,还是他这个南阳太守。
“完了……曹真被骗来送死,我也成了瓮中之鳖……“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地抓着,指甲划出一阵刺耳的响声。
他原本以为暗中投靠司马懿能留条退路。可司马懿在并州,远水救不了近火。洛阳大军一到,城就算守住了,头一个被清算的也是他。
“笃。“
一声闷响,从门外廊柱方向传来,极轻,但在这死寂里听得清楚。
申仪猛地从椅子上起身。他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,顺手抄起桌上的佩剑,走到门边,从门缝往外看。
外面没人,只有冷风吹着落叶。
他咽了口唾沫,推开门。
借着屋内透出的微光,他看见偏院木柱上钉着一支无羽短箭,箭杆上绑着一卷白绢。
他四下看了看,确认无人,做贼般把短箭拔下来,扯下绢帛,退回屋内,把门关死。
他坐回案几前,双手抖着解开系带。
油灯照亮绢帛上那行朱笔字,申仪只觉得浑身的血一下子凉透了。
“着令宛城守军,战后清查城内通敌者,不论文武,一律就地正法。“
“就地正法……“
他嘴唇哆嗦,牙齿咬得直响。
绢帛的料子是洛阳内廷专供的冰蚕丝,印记和朱批格式他见过太多次——是真的。这是朝廷密旨。
“天子……天子要杀我!“申仪一屁股瘫回椅子上,眼神散了。
他知道自己暗通司马懿的事多半已经走漏。就算没有实证,曹叡那个性子,宁可错杀,他也活不了。
逃?城外是蜀军,往北是洛阳援军,往哪逃?
守?守住了,援军进城头一件事就是拿他的脑袋交差。
屋内静得只剩烛火偶尔爆出的“劈啪“声。
申仪的目光在绢帛和烛火之间来回转。慢慢地,眼里的慌乱沉下去,换成了另一种东西——被逼到头的狠劲。
既然大魏不给我留活路,那就别怪我反咬一口!
他的手缓缓摸向腰间那只贴身带着的青铜暗哨——那是召集他私下蓄养的死士和亲卫用的。
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。
“大人。“一个压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那是申仪最信任的心腹副将,已经在外面等了一刻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