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顺着碎砖缝往下淌,在废墟底部洼地汇成片,踩下去粘得能吸住靴子。
战斗打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双方都快撑不住了。蜀军先锋营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能抗,三次踩着同伴尸体冲上斜坡,又三次被魏军用人命堵回去。
王平站在后方炮阵上,脸色没有变过。他没法把炮口对准缺口,那里搅在一起的,有魏军,也有大汉的兵。
“炮口抬高!对着缺口两侧的垛口!给我压制住他们的弓弩手和滚石!“命令一条一条传下去。
“轰!轰!“
几发实心弹砸在缺口两侧的城墙上,打飞了几个要往下扔石头的魏军。但这个年代火炮精度有限,总有盯不到的地方。
第三次冲锋,蜀军眼看就要突破废墟顶部的防线。
就在这时,几名魏军红着眼睛,用撬棍从残存墙体上撬下了一块百斤重的方形巨石。
“砸死他们!“
巨石顺着斜坡轰然滚落,直接砸进了仰攻的蜀军队列正中。
“砰——咔嚓!“
骨骼碎裂声连成一片。巨石当场砸死七名蜀军,十几个士兵被撞得骨折筋断,顺坡滚落下去。
这一击,把蜀军的冲锋势头彻底打断了。
“鸣金!“魏延看着前方已经打散的先锋营,咬牙下令,“让他们退下来喘口气!“
“叮叮叮——“
铜锣声一响,蜀军先锋营的残兵退回了火炮射程之外。
日落时分。
南阳盆地的风重新刮起来,带着散不去的血腥味。双方都打不动了。
魏军趁着这个间隙,在缺口内侧三十步的地方,用碎砖、房梁和装满泥土的沙袋堆起一道临时防线。曹爽靠在沙袋上大口喘气,手里的刀已经砍出七八个豁口。
伤亡数字很快清点出来,惨不忍睹。
城外,蜀军大营。
魏延听着副将汇报,脸色阴沉。先锋营在缺口争夺战中再折四百余人,加上前一天南门瓮城的损失,八千精锐已减员超过一千二百人——这还是在拥有火炮优势的情况下打出来的战损。
城内,魏军同样在流血。
韩安清点完御林军,走到曹爽面前:“督军……御林军死伤三百。加上之前各门的损耗,城里能战之兵,从两万两千,降到了不足两万。那一千预备队,也折了一半在缺口上。“
战斗结束后,双方陷入沉默。
城外篝火零星亮起,城内灯笼在风里摇着。两边的光隔着那道缺口遥遥相对——缺口里铺满尸体,没人去收,因为一靠近对面弓弩就会射过来。
入夜,寒气重。
魏延中军帐内气氛压抑。舆图摊在木案上,油灯把魏延和王平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帐外不时传来伤兵的呻吟,一声一声往耳朵里钻。
魏延死盯着舆图,手指在“宛城“的位置来回摩挲,指甲无意识地抠着羊皮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