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叫戴华斌。”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，“我是第三块碎片的守碑人。我的问题——”

他盯着千寻疾，目光像是要把人看穿。

“你做过最亏心的事是什么？”

千寻疾沉默了三秒。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没有起伏。

“我明知道一个人是无辜的，但我没有救她。因为救她会让我失去更多。我选择了沉默。她死了。”

戴华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不是波动，是——确认。

“你的回答是真实的。”他将碎片递给千寻疾，“第三条真相——城主杀的第一个人，是他自己。”

千寻疾接过碎片，没有追问。

“他把自己改造成了这座城的核心。他的血肉变成了石碑，他的武魂变成了碎片，他的记忆变成了规则。你以为你在跟一个躲在暗处的人玩游戏？不，你在跟这座城本身玩游戏。每一个守碑人，都是他的一部分。每一个问题，都是他在问自己。”

戴华斌的身体开始变淡，但他的声音反而变得更清晰了。

“他问了你三个问题——你觉得自己是好人吗？你最重要的人是谁？你做过最亏心的事是什么？你有没有想过，他为什么要问这三个问题？”

千寻疾没有回答。戴华斌也不需要他的回答。

“因为他想知道——你是谁。”

戴华斌消失了。第三块石碑变成了灰白色。

千寻疾站在原地，手里握着三块融合成一块的碎片，沉默了很久。

为什么每个碎片都收集的这么顺利？为什么第一个碎片没有讲故事？

这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？

“比比东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接下来的问题，你来回答。”

比比东愣了一下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他在问我‘我是谁’。他想知道的是——来到这座城的人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
“我已经回答了三个，够了。现在他想听你的声音。”

比比东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
第四块石碑亮起来。

从碑面中渗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的、面容稚嫩的男孩，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，穿着一件脏兮兮的、看不出颜色的外套。

他的眼神空洞，但嘴角挂着一丝倔强的、不肯服输的弧度。

“我叫霍雨浩。”男孩说——又是霍雨浩？但和第一个守碑人长得不一样，更年轻，更瘦，眼神更亮。

“我的问题是——”他看着比比东，“你恨过谁？”

比比东没有犹豫：“千寻疾。”

千寻疾挑了挑眉，没有说话。

“为什么？”男孩追问。

“你只能问一个问题。”比比东平静地说。

男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，像是在忍住笑。他伸出手，将第四块碎片递给比比东。

“你的回答是真实的。第四条真相——城主最恨的人，是他的女儿。因为他救了她之后，她变成了他最害怕的那种人。一个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的人。一个和他一样的人。”

比比东接过碎片，手指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恐惧，是因为这句话让她想起了什么。

男孩消失了。

第四块石碑变成了灰白色。

第五块石碑。从碑面中渗出来的是一个女人，穿着白色的长裙，面容温柔，眼神空洞但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、像是刻上去的微笑。

“我叫橘子。”她的声音很柔，“我的问题是——你最后悔的事是什么？”

比比东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千寻疾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
“我后悔没有早点放下，以至于我错过了太多事情，有太多遗憾，终其一生都无法弥补！”

“哪怕，重来！”

橘子看着她，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真实的、活人的悲伤。

“你的回答是真实的。”她将碎片递给比比东，“第五条真相——城主最后悔的事，不是杀人。是救人。”

比比东接过碎片，橘子没有立刻消失，而是又多说了几句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“他以为救人是对的。但救了一个人，就害了另一个人。”

“他救了女儿，害了那些被抽走武魂的人。他救了第一批求他的人，害了第二批。他救了所有人，害了所有人。到最后，他分不清自己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了。”

橘子消失了。

第五块石碑变成了灰白色。

第六块石碑。

从碑面中渗出来的是一个老人，白发苍苍，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，眼神空洞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疲惫的慈祥。

“我叫穆恩。”老人的声音沙哑而缓慢，“我的问题是——你相信这个世界会变好吗？”

比比东想了想，然后摇了摇头。

“不相信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你只能问一个问题。”

老人笑了。那笑容不是被校准过的微笑，而是一种真心的、带着苦涩的、像是终于遇到了一个和自己想法一样的人的、释然的笑。

“你的回答是真实的。”他将碎片递给比比东，“第六条真相——城主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会变好。但他假装相信。因为他如果不假装，他早就疯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比比东的眼睛。

“你也不相信。但你还在往前走。你比他强。”

老人消失了。第六块石碑变成了灰白色。

第七块石碑。

这是最后一块。

它比其他所有石碑都大，都高，碑面上的血字比其他所有石碑加起来都密。它亮起来的时候，整座荒原都在震动，那些已经变成灰白色的石碑开始碎裂，碎成粉末，粉末被风吹散，消失在暗红色的天空中。

从碑面中渗出来的人，和其他守碑人都不一样。

他不是半透明的。他是实的。他的身体是完整的、有质感的、像是一个真正的人。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，面容年轻但眼神苍老，那双眼睛不是空洞的，而是——活的。有光的、有温度的、会看向你的眼睛。

他站在千寻疾和比比东面前，没有问问题。

“我是最后一块碎片的守碑人。但我不需要问你们问题了。因为前面的六个问题，已经让我知道你们是谁了。”他伸出手，将第七块碎片递给他们。

“第七块碎片，送给你们。第七个真相，也送给你们——不用我说，你们自己已经知道了。”

千寻疾接过碎片，七块碎片在他掌心融合成一颗完整的、拳头大小的、暗红色的球体。

球体表面光滑如镜，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，像是血，又像是光，又像是某种比血和光更古老的、更本质的东西。

下一刻，球体突然在千寻疾掌心裂开——像一朵花在绽放，花瓣是一片一片的暗红色光片，层层叠叠地展开，露出花蕊。

“欢迎来到我的城市——”

天空中的一颗蓝色的太阳缓缓浮现，四周刮起了腥臭的风。

“这里是，血枯城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