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上的雾气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。
唐妙兴,这位在西南异人界犹如定海神针般的唐门门主,此刻正静静地站在距离柳元奎不足十丈的地方。
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长衫在微风中轻轻摆动,仅剩的一只独眼中,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,宛如一潭死水。
然而,只有唐妙兴自己知道,他那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,此刻正因为无法遏制的本能恐惧而微微发抖。
作为一名將暗杀之道修炼至化境的宗师,唐妙兴对“杀气”与“炁”的感知已经敏锐到了常人难以理解的地步。
在过往的几十年里,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,他都能从对方的气息中找到破绽。
但是现在,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一袭白衣的年轻男子,却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。
没有破绽。
或者说,柳元奎站在那里,本身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世界。
那件看似普通的白色长袍表面,流转著一种让唐妙兴连看一眼都会觉得灵魂刺痛的法则微光。
周围的天地灵气,並非被柳元奎吸收,而是像臣子面见君王一般,主动縈绕在他的身侧,乖顺无比。
更让唐妙兴感到心底发寒的,是地上那十几个口吐白沫、陷入深度昏迷的唐门外门精英。
他甚至没有看清柳元奎是如何出手的,仅仅是一个脚步的落下,那股凌驾於人类生命维度之上的恐怖威压,便直接摧毁了这些刺客的胆气与经脉。
“唐门门主,唐妙兴。”柳元奎隨手把玩著玉骨摺扇,那双璨若星河的金色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眼前的老者,语气中透著一种高高在上的百无聊赖,“本座还以为,能教出当年三十六贼的门派,会有些什么拿得出手的底蕴。现在看来,不过是一群只敢躲在树叶背后、连杀意都藏不好的老鼠罢了。”
这句话不可谓不毒,简直是把唐门数百年的骄傲按在泥地里践踏。
站在柳元奎身后的张楚嵐闻言,心臟猛地一抽,暗叫一声“要遭”。
他太了解这些传承了数百年的大门派了,尤其是唐门这种以暗杀和骨气立宗的门派,你杀他们可以,但你若是侮辱他们的道统,他们绝对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咬碎你的喉咙。
果不其然,迷雾深处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扩上膛声。
无数隱匿在暗处的唐门內门弟子,已经在愤怒的驱使下,將淬满剧毒的千机弩对准了柳元奎。
“柳祖前辈神威盖世,天下皆知。”唐妙兴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翻滚的屈辱感,独眼死死地盯著柳元奎,“赵方旭赵总之前已经给老朽来过电话,再三叮嘱老朽,若是柳祖大驾光临,唐门上下必须以最高规格的礼遇接待,绝不可有半点怠慢。”
说到这里,唐妙兴的话锋突然一转,原本佝僂的脊樑猛地挺直,一股惨烈而决绝的炁焰从他体內升腾而起,將周围的雾气尽数驱散。
“但前辈刚才也说了,我唐门是刺客。刺客的规矩,就是寧可站著死,绝不跪著生!前辈一言不发便废了我唐门十几名弟子,又如此折辱我唐门先烈。今日老朽若是就这么让前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,唐门数百年的顏面何存日后老朽九泉之下,又有何面目去见歷代祖师!”
伴隨著唐妙兴的怒喝,他身上的炁焰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。
那是唐门至高绝学“丹噬”的前置功法运转到极致的表现,周围的草木在接触到这股暗紫色的炁流后,瞬间枯萎、化为黑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