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老四也红著眼圈,缓缓点了点头,喉咙发紧,只说了一个字:“……好。”
见他们答应了,老奶奶脸上才露出了真正舒心的、甚至带著点孩子气达成心愿般的笑容,那笑容冲淡了病容,让她看起来明亮了些。
“哎,这就对了。行了,我这该交代的,都交代清楚了。心里头,没什么放不下的了。”她拍了拍桐桐的手,“老四,你回后院休息去吧,忙了一天了。让桐桐在这儿陪我说说话就行。”
姜老四知道,这是老奶奶想单独和孙女待一会儿,说说或许只有她们祖孙俩才懂的体己话。他站起身,走到床边,弯下腰,看著老奶奶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。他只能伸出手,轻轻握了握老人那只冰凉的手,哑声说:“奶奶,您也早点歇著。有什么事,隨时叫我们。”
“哎,去吧。”老奶奶笑著点点头。
姜老四又深深看了妻子一眼,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,这才转身,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出了东厢房,轻轻带上了门。
回到后院自家屋里,孩子们似乎也感应到气氛的不同寻常,都安安静静地在各自屋里,没有像往常一样嬉闹。姜老四没有开大灯,只拧亮了书桌上的檯灯,坐在椅子里,久久没有动弹。
老奶奶方才的面容,那青白中透著灰败的脸色,那深陷却依然清明的眼睛,那平静交代后事的语气……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。那不是病危的混乱,而是生命烛火在彻底熄灭前,那种迴光返照般的清醒与通透。
这或许就是最后的时间了。
一种沉重而悲伤的预感,像冰冷的潮水,慢慢浸透了他的心。那个慈祥、豁达、总是在他们需要时给予温暖和支持的老人,真的快要离开了。
在这种情况下,他兜里那封准备寄给李怀德、充满算计与威胁的信,此刻显得那么冰冷、卑劣,如此的不合时宜。个人的恩怨,报復的筹划,在生死面前,在家庭即將面临的悲痛面前,似乎都退到了极其遥远、微不足道的位置。
姜老四从內兜里掏出那个白色信封,小心翼翼地收好,放回了抽屉深处,並且上了锁。
“李怀德的事……先放一放吧。”他低声对自己说。眼下,没有什么比陪伴家人,尤其是陪伴那位即將走到生命终点的可敬老人,更重要的了。一切,都等眼前这件事过去之后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