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姝扶着老军医,把他拽起来。
老军医站起来,腿还在抖,站不稳,她扶着他,等他站稳了才松手。
“华夫人,您这是积德啊……”老军医哭着说道。
华姝摇头,没说话。
她转过身,走了。
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些军医还跪着,没人起来。
她的眼眶红了,没让任何人看见。
她转回头,走进巷子,消失在晨雾里。
士兵们领到药,捧在手心里,像捧着一颗珍珠。
有人把药贴在胸口,有人举过头顶对着天拜了拜,有人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苦的。
一个老兵蹲在墙角,把药丸放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。
他舔了舔嘴唇,站起来,拍拍土,走了。
疟疾的发病率降低了七成。
数字传到陈远耳朵里,他愣了很久。
他放下笔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他望着城西的方向,那里是华姝的实验室,灯还亮着。
“华姝……”他低声说,声音很轻,像风。
华姝在实验室里,正蹲在地上捡药渣。
她的白大褂上全是药渍,手上也全是药渍,指甲缝里嵌着草药渣。
她捡完了,站起来,腿一软,扶住桌子。
她站了一会儿,等眼前不花了,继续配药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
……
训练场的土被踩硬了,踩出了坑,坑里积着汗,一脚踩下去溅起来。
孙尚香站在点将台上,手按剑柄,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。
新兵们站得笔直,枪杵在地上,刀挂在腰间,没有人敢动。
风吹过来,带着土腥味,有人眨了眨眼,没敢擦。
“练了半个月,你们还像一群娘们。”
孙尚香的声音从台上砸下来,硬邦邦的,像石头。
新兵们不敢吭声,有人咬了咬牙,有人攥紧了枪杆。
她走下台,靴子踩在土里,留下一个个深坑。
她走到一个木桩前,拔出定海剑,剑光一闪。
咔嚓——磨盘粗的木桩齐腰断了,上半截飞出去,砸在地上,滚了两圈。
新兵们张着嘴,忘了闭上。
“战场上没人会手下留情。现在多流汗,以后少流血。”她收剑,走回台上,“继续练。”
新兵们咬着牙,刀砍在木桩上,笃笃笃,木屑飞溅。
有人手磨破了皮,血顺着刀柄往下流,没人停。
孙尚香站在台上,看着他们,手按着剑柄,一动不动。
从清晨到黄昏,从黄昏到深夜。
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,投在训练场上,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。
深夜,训练场空了。
孙尚香回到营房,甲胄没脱,剑没解,倒在床上,眼睛一闭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天亮的时候,她发现靴子没脱,被子上全是土。
她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穿上靴子,又去了训练场。
……
云岚的书房在城楼下的偏殿里,桌上堆满了账本,从地面堆到桌面,从桌面堆到桌角。
她坐在案前,手里拨着算盘,噼里啪啦响。
算珠上下翻飞,她的手很快,眼睛扫过一行数字,算盘珠子就拨到位了。
陈远走进来,看着那些账本,看着云岚纤瘦的背影,看着她拨算盘的手指——
那手很快,很准,像在弹琴。
“粮草够了吗?”他问道。
云岚没抬头。
“够。洛阳的库存还有三万石,正在运。南洋虽然丢了,但爪哇那边陆逊藏了一批粮,够吃两个月。”
她顿了顿,拨了几下算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