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瑶咬了咬嘴唇,目光紧紧盯着结界内的黑泥潭。
“现在这些也没用了。“
“结界还在,明他还在考核之中。“
“他有滔天的气运和功德加身,忘川潭又是那位大人留下的东西,按理不会真的伤他性命。“
她顿了顿,转头看向墨苍。
“但若万一……我是万一,真出了什么意外。“
“老墨,借你替命蛊一用。“
墨苍脸色微变。
玉衡也变了脸色。
“阿瑶,你——“
“我知道。“阿瑶打断他,语气平静,“替命蛊一旦使用,施蛊者代受一劫,轻则折损修为,重则魂飞魄散。“
“但他是这么多年来,唯一有可能继承神道传承之人。“
“也是唯一一个,让我看到希望的人。“
“我不能让他死在这里。“
建木急得疯狂闪烁,枝条拼命摇晃。
它很多年前也听闻过替命蛊,知道这是什么东西,那是生长在骸骨中的奇蛊,可以替人挡下一次死劫,但代价是施蛊者要承受同等的伤害。
它不想失去陈舟,是陈舟把它从万古疮疤底下带出来的,给它吞噬不老松果,帮它恢复寿元,还带它来见阿瑶。
但它也不想失去阿瑶,它才刚刚和阿瑶重逢。
阿瑶低头看着建木,伸手轻轻抚摸着它的枝条。
“傻孩子,别担心。“
“我只是万一。“
“他不会有事的。“
玉衡和墨苍看着阿瑶的神色,欲言又止,最终什么也没,只是叹了口气。
……
陈舟在潭水里失去了一切感知,不知过了多久,压力突然消失了,他睁开眼。
入目的,是一座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宫殿。
宫殿悬浮在一片无垠的虚空中,四周没有任何支撑,就这么凭空而立。
四周是一种深邃的暗金色,像黄昏时分的天空,又像是某种古老金属被岁月打磨后的颜色。
宫殿的规模,远超陈舟见过的任何建筑。
他的领地枉死城,经过好几轮的扩建,已经算得上宏伟了,但和眼前这座宫殿相比,连门房都算不上。
光是宫殿前的台阶,陈舟略微一扫视,就有九千多级。
若猜得没错,大概是九千九百九十九级,每一级都有三丈高,从下往上看,台阶直通天际,尽头隐没在暗金色的云雾中。
台阶两侧,立着一尊尊石像。
每一尊都有百丈高,雕刻的是披甲执锐的鬼将,青面獠牙,三头六臂,手持钢叉,脚踏恶鬼。
它们静静地立在台阶两侧,像是在守卫着什么,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。
陈舟站在台阶最下方,仰头看着这一切,深吸了一口气。
这次的垂钓,和以往完全不同。
以前钓起来东西,直接进入战斗。打赢了,就能获得传承,但这次,面前没有任何敌对生物出现。
眼前只有这座宫殿,和这条看不到尽头的台阶。
陈舟铺开诡域,灰白色的雾气朝四面八方扩散,试图探查周围的环境。但诡域刚延伸出去不到百丈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回来。
陈舟立刻感受到自己在被什么存在审视,对方似乎正在通过他的诡域,观察他,判断他。
陈舟皱了皱眉,收回诡域。
左右无他,陈舟开始迈步走上台阶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每走一步,他都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在身上,是一种比威压更加玄妙的压力,像是在称量他的神魂,在审视他的过往,在判断他是否有资格踏上这条台阶。
陈舟没有停下。
他走过一百级,两百级,五百级。
压力越来越大,但他脚步不停。
走到第一千级的时候,两侧的石像忽然动了。
最靠近他的两尊石像转过头,石质的眼球里亮起幽绿色的鬼火,盯着他看了几息,然后又转回去,恢复了静止。
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放行。
这种情况,倒是很像陈舟前世看过的一些修仙,宗门入门试炼,登天梯,用来测试意志、天赋或潜力。
不过他是邪祟,虽然压力很大,但不存在疲惫一,放进修仙的设定,那应该也算个天赋异禀,会被各个长老争抢着收徒的绝世天骄吧。
陈舟继续往上走,一步步走到第九千级的时候,他终于看清了台阶尽头的宫殿全貌。
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宫殿,墙是一种陈舟从未见过的材质,像是由凝固的夜色铸成,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。
甚至纹路在不断变化,时而像山川河流,时而像万鬼朝拜,时而像轮回往生。
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,他一鼓作气一步跨过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宫殿内部,比他想象的还要宏大。
穹顶高得看不到尽头,被暗金色的云雾遮蔽,隐约能看到云雾中游动着无数光点,像夜空中的星辰,又像无数亡魂在流转。
大殿正中央,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。
石碑通体漆黑,高约百丈,上面刻满了金色的文字,笔画苍劲,铁画银钩,散发着古老的气息。
陈舟走到石碑前,仰头看去。
碑文开头,是一段序言:
“天地初开,清浊自分。阳气上升为天,阴气下沉为地。人死魂归地府,善恶有报,因果不昧。“
“吾受命于天,执掌幽冥。建五方鬼帝府,立忘川六道桥。赏善罚恶,断生死,判轮回,以维天地之序。“
“凡入吾门者,须经五方鬼帝之考。五关皆过,可得吾之传承,继吾之位,掌幽冥之权。“
“吾乃——北太帝君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