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这人气沉重而压抑,但至少证明,这片地方还能让人活下去。
车子在棚户区狭窄的路上缓慢穿行,引来无数目光。
有贪婪,有好奇,有算计,但暂时没有人贸然上前。
穿过棚户区,前方出现一道简陋的、用铁丝网和木栅栏隔开的“边界”。
边界那头,是相对整齐的砖石房屋,甚至有几栋三四层的小楼。
而最显眼的,是边界处自发形成的一个集市。
集市沿着一条旧街展开,摊位大多是地铺或破桌子,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海产品。
风干的鱼干、串起来的贝类、用破桶装着的活虾蟹、甚至还有大块暗红色的海带。
除了海鲜,也有少量野菜、旧衣物、自制工具等物件在交易。
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嗡嗡作响,竟有几分畸形的热闹。
“慢点开,看看。”祝一宁将车速降到最低,几乎是在蠕动。
她没有停车,更没有熄火,只是将两侧的车窗留了一条缝。
车子贴着集市的边缘缓缓移动,不时引起围观和指手画脚。
安在璇的身体微微倾向副驾驶窗缝,手搭在身边的枪柄上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集市和人群。
祝星涵则跪在后座中央,从两个前座之间好奇地张望。
这还是天灾后第一次看到这么有秩序的集市。
祝一宁在一个卖鱼干的摊位旁停住了车。
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太太,她面前的破塑料布上摆着几十条手指粗细的鱼干,颜色暗黄,卖相并不好。
车头几乎要碰到摊位的边缘才停住。
“怎么换?”祝一宁隔着车窗问。
她的声音不高,但足够清晰。
老太太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先扫过车子和里面的人。
尤其在安在璇故意露出的枪口上停留了一瞬,才哑着嗓子回答:“粮食,药品,衣服,都行。一条鱼干,换半斤粮或两颗消炎药。”
祝一宁从安在璇手里接过一小袋约半斤的杂粮面递出窗外。
“要两条。”
老太太接过,仔细掂量了一下,才从鱼干堆里挑了两条相对完整的,从又稍微降了一点的车窗缝递进来。
祝一宁接过,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,咸得发苦,但确实是海鱼的味道,蛋白质含量应该不低。
整个过程,车子没有熄火,引擎低沉的轰鸣持续着。
安在璇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老太太和周围可能靠近的人。
“你们是外面刚来的?”老太太收了粮,话多了些,但身体仍保持着距离,“想在这里落脚?”
“看看。”祝一宁不置可否。
“棚户区找块空地就能搭窝,没人管。但想进里面——”
老太太指了指铁丝网后面的住宅区,“要么有本地人担保,要么交大笔‘安置费’,要么……有他们用得上的本事。”
“什么本事?”
“会修船,会看海象,会治病,会打架。”老太太咧开缺牙的嘴。
“镇上养着一队‘护港队’,专收能打的。不过进去了,命就不全是自己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