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仿佛被浓雾冻结了。
那男人的动作僵住了,脸上得意的狞笑瞬间转化为惊疑和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他身后的同伙们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身影在雾中显得更加摇摆不定,仿佛随时会融化消失。
“我再说最后一次,”祝一宁的声音像冰锥,穿透湿重的雾霭,“让开。”
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眼神锐利如鹰,穿透了雾气,牢牢锁定目标,没有丝毫动摇。
这一刻,她将所有的恐惧和不确定都压在了心底,将自己伪装成这片死亡之雾中更危险的存在。
对峙,只在瞬息之间,却被浓雾拉扯得无比漫长。
那为首的男人死死盯着那仿佛从虚无中出现的弩箭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从祝一宁那冰冷坚定的眼神里看出来,这个女人真的会放箭,而且这诡异的雾和诡异的出现方式,让她的话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危险。
“……走!”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带着不甘和一丝畏惧,缓缓地向旁边让开了一步,身影没入浓雾边缘。
其他喽啰见状,更是如蒙大赦,纷纷畏缩地让开了道路,迅速被翻涌的雾气吞没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祝一宁没有立刻收回弩,她保持着瞄准的姿态,一步步退回驾驶座,关上车门,将外面湿冷的恶意隔绝。
整个过程,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首领消失的方向。
“坐稳了。”她低声对几乎吓傻了的安在璇说了一句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然后猛地踩下油门。
货车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,颠簸着冲破了雾气的阻滞,从汽车残骸的缝隙中钻了过去,将那群心怀不甘的劫匪和那片危险的浓雾区域甩在了身后。
直到后视镜里只剩下翻滚的、吞噬一切的灰白,祝一宁才缓缓将复合弩收起,它如同融入雾气般,瞬间消失无踪。
“没……没事了?”安在璇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,仿佛灵魂才刚刚归位。
“暂时。”祝一宁简短地回答,感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紧贴着冰凉的椅背。
刚才那一刻,她是在用生命和最大的秘密做赌注。
空间能力是她最后的底牌,浓雾虽然带来了危险,也一定程度上掩盖了弩箭出现的诡异。
然而,危机的协奏曲并未落幕。
浓雾,不仅是埋伏者的掩护,也是灾难的帮凶。
或许是被刚才的冲突声响震动,或许是本就到了极限,右侧一栋在浓雾中仅能看到庞大模糊轮廓的高层建筑,内部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、不祥的钢筋扭曲声!
这声音透过湿重的空气传来,沉闷却惊心动魄!
“不好!”祝一宁瞳孔一缩,根本来不及判断,全凭本能猛打方向盘,同时将油门一脚踩到底!
货车像一头被惊扰的野兽,嘶吼着向前窜去!几乎就在车尾刚刚掠过的瞬间,身后传来了天崩地裂般的轰鸣!
浓雾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,剧烈地翻腾起来!大量的建筑碎块、水泥板撕裂雾幕,如同山崩般倾泻而下,瞬间将她们刚刚经过的那段道路连同周围的雾气一起彻底掩埋!
激起的尘埃混合着浓雾,形成一片更加混沌、致命的灰霾,如同海啸般向前涌来,瞬间将货车完全吞噬!
视线瞬间归零,世界只剩下一片呛人的灰白和震耳欲聋的坍塌余韵。
祝一宁死死握住方向盘,凭借前一刻的记忆和对车辆震动的感知,几乎是闭着眼,在能见度彻底为零的死亡尘埃雾障中疯狂前行。
车厢里,安在璇和星涵剧烈的咳嗽声和压抑的呜咽,被淹没在外界的毁灭巨响之中。
仿佛过了一个世纪,货车才终于如同溺水者般,猛地冲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地狱区域。
祝一宁将车停在相对开阔的路边,三人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。
浓雾依旧弥漫,但隐约可见后方如同升起了一道巨大的、由瓦砾和尘埃构成的“雾墙”,来时路已彻底消失。
安在璇再也忍不住,既是后怕,也是劫后余生的虚脱。
祝星涵还好,已经被祝一宁特训习惯了。
祝一宁没有安慰她们,她只是疲惫地靠在椅背上,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轰鸣。
她看了一眼后视镜,穿过依旧浓得化不开的雾气。
她们回来了。
带着来之不易的物资,带着一身劫后余生的创伤与疲惫,也带着这片仿佛永无止境的、充满了未知与杀机的浓雾。
但祝一宁知道,刚才那场雾中的冲突和那诡异的、被雾掩盖了细节的坍塌,或许已经引起了某些潜伏在雾中“有心人”的注意。
游戏,在这片浓雾的笼罩下,从未结束,只是转入了更加隐秘的角落。
货车再次启动,像一片小心翼翼的落叶,向着那片象征着秩序与束缚,也象征着短暂安全的、被灯火和雾气共同包裹的安全区,缓缓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