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密耳麦里毫无征兆地爆起一阵极其剧烈、尖锐的电流干扰杂音,信号强度指示灯疯狂闪烁后瞬间变红,变得极不稳定,声音断断续续,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!
“秦方?秦方!能听到吗?回话!”祝一宁心头猛地一紧,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,浓雾对短波通讯的强烈干扰效应已经开始显现!
“……听……见吗?喂?……琥珀宫……刚才……动……!” 秦方的声音断断续续,扭曲失真,夹杂着刺耳的噪音和破碎的词组。
“……助理……车……黑色……银色手提箱……很重要……3号哨卡方向……雾太大……我们的人……跟丢……重复……跟丢……”
关键词破碎地、艰难地传递过来,祝一宁的心仿佛一下子沉入了冰海之底。
周维的人果然趁机动了!选择了这个通讯几近瘫痪、视线完全遮蔽的时刻!而且他们竟然跟丢了!
“秦方!尝试拦截!想办法!利用浓雾……也一样……制造交通意外……检查那个箱子!必须……”她几乎是对着耳麦吼着,不确定这些破碎的指令有多少能穿透这厚重的电磁迷雾传递过去,“……那是关键……呃啊!”
又是一阵更加剧烈的、几乎撕裂耳膜的电流爆音,通讯彻底中断,耳麦里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慌的、死寂的沙沙忙音。
完了。
祝一宁猛地摘下耳麦,冰冷的塑料外壳沾上了她掌心的冷汗。
窗外无边无际的浓雾,沉重得让她几乎窒息。通讯中断,意味着她失去了唯一的对外联络渠道,意味着秦方的支援可能无法及时赶到,更意味着,敌人,却可能正借助这天赐的白色裹尸布,毫无顾忌地行动。
她强迫自己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,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,却也让几乎被焦灼烧穿的理智稍微冷却。
意识再次沉入空间,快速而精准地“翻阅”着那些账目照片,目光死死锁定在“B-7区”和“管理员老陈”的名字上。
正面强攻周维困难重重,天灾又如同无情的铁幕,瞬间截断了她几乎所有的外部支援和信息渠道。
那就必须另辟蹊径,绝境求生。浓雾封锁了外界,隔绝了通讯,但也或许……能同时掩盖她的行动。
她走到门边,手指轻轻搭在冰冷的金属门把手上,却没有立刻拉开。她侧耳倾听,门外是一片死寂,只有浓雾摩擦建筑外墙发出的、极轻微的沙沙声。
安在璇担忧的脸从里屋的门缝后出现,脸色苍白:“一宁,怎么了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。
“嗯,必须要出去一趟。”祝一宁的声音却出奇地冷静,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冻结,只剩下绝对的目标导向。她做出了一个疯狂而必要的决定。
“你在家看好星涵,无论发生任何事,锁好门,绝对不要出来,也绝对不要给任何人开门。除非……是我回来了,用我们约定的暗号。”
“你……你要出去?”安在璇的眼睛猛地睁大,倒吸一口冷气,声音压得更低,却充满了惊骇,“外面那么黑?什么都看不见!太危险了!”
祝一宁缓缓转过头,看向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、翻滚的浓雾,眼神锐利得如同淬火的刀锋,“对方已经给了我们安全的住所,如果我们不全力以赴,让对手上台,或者这一切都要失去。何况星涵和你......有些事,不能等,就在现在。”
她需要找到那个仓库管理员老陈。
在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灾困在原地、惊慌失措的时候,或许正是撬开这个胆小怕事者嘴巴的最佳时机。
浓雾彻底笼罩了安全区,仿佛一张巨大无朋的、灰白色的裹尸布,覆盖了一切生机与声响。
法律、秩序、通讯、视线……所有构成文明世界的基础要素都已变得模糊不清甚至彻底失效。
狩猎与逃避的残酷游戏,在这片能见度极低的冰冷棋盘上,以最原始、最赤裸的方式,重新开始。
祝一宁最后检查了一下绑在腿侧的瑞士军刀,看了一眼安在璇,千言万语都在那一眼中。
她轻轻扭动了门把手,门开了一条缝隙。
浓雾如同等待已久的幽灵,瞬间翻滚着、涌入屋内,带来的不仅是刺骨的冰冷,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、末世特有的绝望气息。
能见度不足三五米,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移动的、灰白的混沌牢笼。
她没有犹豫,侧身闪出,反手轻轻带上门,将安在璇惊恐的目光和女儿的安危暂时锁在身后。
她的身影只在门口停留了一瞬,便彻底被那翻滚涌动的、贪婪的浓雾所吞噬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