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绸上面放着一块玉。
方方正正的。
不大。
巴掌大。
温润。
玉的顶上雕着一个龙纽。
龙盘在顶上,镶了个金角,头低着,眼睛睁着,爪子攥着一团云。
伸手,把玉翻过来。
翻的时候玉在他手里有点分量。
不重。
可比他以为的沉。
翻过来之后,底面朝上。
上面刻着八个篆字。
受
命
于
天
既
寿
永
昌
"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。"
他在心里念了一遍。
又念了一遍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随手又扔回了锦盒里。
这玩意,对他一个将军而言,没什么意义,又不准备造反,把玩多了反倒是祸害。
想了想,又伸手,轻轻地,把锦盒往桌子边上推了一点。
又想了想,干脆收起盒子,找了块布包起来,扔到了包袱里。
抬头,大帐另一边的萧皇后还站在那。
一动不动。
像是一块石头。
"萧老夫人。"
“别站着了,坐吧,站着也不是个事啊。"
三月二十七日,清晨。
唐军大营中帐外,支起了一只铁皮炉子。
铁皮是新打的,接缝处还没有烧黑,炉膛里煨着一块羊腿。
羊腿是草原人送来的。
送羊腿的是一个突厥老汉,花白胡子编成两股辫,手里牵着一只瘸腿的母羊。母羊走一步点一下头,铃铛响一声。
老汉把羊腿放在炉子旁边,冲着帐里比划了一下,又冲唐军士卒比划了一下。
士卒没接话。
老汉自顾自蹲下,把羊腿翻了个面。
羊油滴在铁皮上,滋啦一声。
帐外四面围着的是八万突厥人。
八万人从降那日起就没散。
李靖的意思是先不动,八万人一动就乱了。
草原人没颉利的命令也不走,扎在唐军营外五里开外,围了一圈又一圈。
外圈的帐篷是降下来的突厥兵搭的,中圈是部族头人的大帐,内圈空出一片草地,草地上堆着交出来的刀弓,堆得像一座山。
唐军的中军在这座山的正中。
从高处看下去,唐军十六万人被八万突厥人包在中间,只是外围包的也不严实,一冲就散。
唐军士卒两日没睡好。
没人敢睡好。
李靖倒是睡得沉。
昨夜李靖在大帐里睡了一觉,今早起来就把颉利叫进来了。
大帐里。
沙盘摆在正中。
沙盘是用湿沙现堆的,李靖昨夜让人从河边端回来五桶沙。
沙盘上摆着白子黑子,白子是唐军,黑子是突厥。
颉利蹲在沙盘边,手里拈着一枚黑子。
颉利穿的是他自己的衣服。
锦袍下摆磨得毛了,袖口有一块陈年的油渍,帽子摘了搁在膝盖上。
李靖坐在他对面,手里也是一枚黑子。
两人之间是一壶茶,茶壶是张公瑾的,缺了一个口。
执失思力坐在帐角。
执失思力的手腕被捆着,绳子是麻绳,捆了两圈,松松地搭在手腕上,颉利亲手捆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