航班落地首都机场的时候,燕京正在下大雪。
孙铭没回公司,也没回家。出了到达厅,直接上了秦柔安排的商务车。
车上,秦柔递过来一个文件袋。
“水印溯源报告已经整理好了。雷云加班做的,证据链完整。赵志远泄露的文档水印编号、下载时间、IP地址全对得上。”
“保密局那边递过去了吗?”
“递了。但对方说'已收到,会纳入调查参考'。口气不冷不热。”
不冷不热就是没当回事。
“中纪委那条线呢?”
秦柔摇了摇头。“约不上。纪检组长的秘书说最近在外省巡视,回燕京的时间不确定。”
正路走不通。
孙铭从口袋里掏出那部任老给的诺基亚,翻到那张照片。
高建文和迈克尔·陈在新加坡街头握手的画面。
“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什么时候?”
秦柔凑过去看了一眼。“任老说是昨天下午三点。新加坡时间。”
昨天下午三点。
也就是说,在孙铭冲进日料店之后不到两小时,迈克尔·陈就跟高建文碰了面。
赵志远那条线被打乱了,他们立刻启用了备用通道。
高建文就是备用通道。
“高建文的资料你查到了吗?”
“查了一部分。”秦柔打开平板递过来,“高建文,四十三岁。2020年被派驻到陈老的实验室担任保密联络员。之前在保密局内部做文职,没有外勤经历。履历干干净净,看不出什么问题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去的新加坡?”
“查了出入境记录。他是四天前从深圳出境的,目的地填的是马来西亚吉隆坡。但华耀的人在新加坡拍到了他。”
深圳出境,填吉隆坡,人却出现在新加坡。
故意绕了一圈。
“他现在回国了吗?”
“出入境系统显示,还没有入境记录。”
人还在外面。
孙铭把诺基亚装回口袋,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李卫国。
“高建文,保密局派驻陈老实验室的联络员。四天前出境,目前在新加坡。昨天跟迈克尔·陈见面。有照片。”
李卫国在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照片发给我。”
“发了你能干什么?保密局的人你说你管不了。”
“我管不了保密局的人。但高建文如果真的跟境外势力有接触,这事的性质就变了——不再是保密违规,而是涉嫌间谍活动。这个归国安管。”
孙铭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你把照片和出入境记录打包发给我。我走内部程序上报。但孙铭,你得给我一个完整的逻辑链。光一张握手照片不够。”
“逻辑链我有。”
孙铭在手机备忘录里把之前梳理的六条线索全部转发给了李卫国。
“赵志远泄密,高建文做备用通道,王德彪是虚假身份的举报人。这三件事串在一起看——有人在国内布了一张网。目的就是切断我跟军工体系的合作链条。”
李卫国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。
“你怀疑高建文就是王德彪举报信的幕后推手?”
“至少是执行人。他在陈老身边待了三年,掌握了所有的授权文件和通讯记录。举报信里的那些材料,只有他的位置才能拿到。”
“那伪造的退休证明呢?”
“帮他办假身份的人在外面。可能是迈克尔·陈的渠道,也可能是高盛在国内的灰色网络。这部分需要你们去查。”
李卫国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保密局内部出了问题。我把这个上报,等于是在告诉上面——保密局的人被渗透了。”
“那你怕吗?”
“怕不怕不重要。但这件事一旦捅上去,保密局那边会反弹得很厉害。他们会觉得是我在抢他们的案子。部门之间的扯皮,比你想象的复杂。”
“李司长,我不关心部门之间怎么扯皮。我只关心一件事——陈老什么时候能出来。他的实验室什么时候能解封。”
“给我二十四小时。”
“太久了。”
“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快速度了!”李卫国难得地吼了一声。
孙铭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好。二十四小时。”
挂了电话,车子已经到了π汽车总部楼下。
孙铭没有上楼。
“秦姐,帮我联系任老。让他把华耀安全部在新加坡拍到的所有照片和跟踪记录,全部加密传到我这里。”
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我要做一份完整的证据包。不只给李卫国看。”
“还给谁看?”
“给陈老看。”
秦柔没明白。
“陈老现在被限制行动了,怎么给他看?”
“你以为保密局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?他不是被拘留,是被要求'配合调查'。白天有人盯,晚上那帮人总得睡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