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八百石……不够。鹰门关七万人,每天要吃多少粮?你烧八百石,他们可以从别的地方调粮。除非你把整条粮道都断了,不然没用。”
李渡在他旁边坐下,认真地说:
“古将军,我知道。八百石不够,一千石也不够。但咱们不是在跟他们的粮食总量较劲,是在跟他们的运输能力较劲。”
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北莽堪舆图,摊在地上,指着粮道的位置。
“您看,从天橡城到鹰门关,这条粮道有三百多里。沿途有三个主要的中转站,清水镇、黑松口、落叶岭。每个中转站都有粮仓,但每个粮仓的储量有限。北莽人要想保证鹰门关七万大军的供应,就必须不停地从后方运粮。”
“咱们烧一次,他们就得补一次。补一次,就得花时间、花人力、花物力。时间一长,他们的运输就跟不上了。等他们跟不上的时候,鹰门关的粮食就会紧张。七万人,一天不吃粮就心慌,三天不吃粮就腿软,七天不吃粮就趴下了。”
古德宁不愧为战神,看着地图,一下子就看明白了。
“李阁主,把打仗的事研究得这么透,不去当将军可惜了。”
李渡笑了:
“哈哈,古将军,我不当将军。我当将军去了,不就抢了你的饭碗?那多可惜啊!”
古德宁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很浅,但很真实。
“哈哈,阁主真是妙人,嘴皮子真是利索。”
李渡嘿嘿一笑,没有接话。
……
夜深了。
古德宁拄着一根树枝做的拐杖,慢慢走了出来,在李渡旁边坐下。
“古将军,您怎么出来了?夜里凉,您的伤还没好。”
古德宁摆了摆手:
“在洞里闷得慌,出来透透气。”
两个人并肩坐着,看着天上的月亮,谁都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古德宁忽然开口了。
“李阁主,老子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救老子?别说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、老子曾经是战神这种话,老子不吃这一套。”
李渡沉默了一会儿,认真地说:
“因为您值得救。”
古德宁苦笑了一声,
“值得?”
“老子连十万大军都保不住,有什么值得的?”
李渡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
“古将军,十万大军不是您一个人能保住的。段子校叛变,朝廷不支援,北莽倾尽全力来攻,换了谁守鹰门关,结果都一样。您已经尽力了。”
古德宁的嘴唇在发抖,但什么都没说。
李渡继续说:
“您在鹰门关守了三个多月,没有援兵,没有粮草,硬是用十万人的命,拖住了北莽二十万大军三个多月。这三个多月,南方的百姓有了喘息的机会,青州、雪州的百姓有了逃命的时间。您保住的不是一座关,是几十万条命。”
古德宁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。
“那些百姓……他们知道吗?”
李渡正色地说道,
“知不知道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,您做了。您是一个好将军,不是因为没有打过败仗,是因为您打的每一仗,都是为了保护百姓。”
古德宁擦了擦眼泪,
“李阁主,老子这辈子,打了不少仗,杀了不少人。有好人,也有坏人。有时候,老子半夜醒来,会想起那些死在老子刀下的人,心里不是滋味。”
李渡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