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渡摆摆手:
“不用欠不欠的。我跟北莽有仇,你也是。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。”
古德宁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
“段子校,那个畜生,现在真的在天橡城?”
李渡点头:
“听说升官了,在北莽朝廷里混得不错。”
古德宁咬着牙,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:
“老子活着,就是为了亲手杀了他。”
李渡没有接话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先把伤养好。段子校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
古德宁靠在石壁上,眼睛望着洞口的天空,沉默了很久,忽然开口了。
“你知道老子是怎么败的吗?”
李渡摇头:
“外面传的版本很多,有的说你粮道被断,有的说你兵力不足。但我觉得,都不太对。”
古德宁苦笑了一声:
“粮道被断是真的,兵力不足也是真的。但这些都不是根本原因。根本原因是——老子信错了人。”
他的声音慢慢变得低沉,像是在回忆一件不堪回首的往事。
“段子校,老子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将。跟了老子十年,出生入死,老子把他当亲兄弟。鹰门关那一仗,老子让他守后路,他把后路卖了。北莽人给了他三万两黄金,他就把老子的十万大军卖了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,
“那天晚上,老子喝了一点酒——不多,就两杯。老子平时不喝酒的,那天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想喝两口。现在想想,那酒里肯定被下了药。老子喝完就晕了,醒来的时候,已经被绑了。”
“段子校站在老子面前,笑着说:‘将军,对不住了。北莽人给的价码太高,末将实在拒绝不了。’老子问他,十万大军的命,就值三万两黄金?他说:‘将军,这年头,命不值钱。’”
古德宁说到这里,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。
“十万大军啊……跟着老子打了十几年的仗,出生入死,最后却因为老子的识人不明,全都葬送了。老子活着,比死了还难受。”
李渡沉默了很久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人。
十万条人命,这个债,太重了,重到任何人都背不起。
不过,最终还是李渡打破了沉默,
“古将军,”,
“段子校还活着。这个债,得一笔一笔地讨回来。”
古德宁擦了擦眼泪,点了点头:
“你说得对。老子这条命,留着,就是为了讨债。”
李渡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换了个话题。
“古将军,我有个问题想问您。”
古德宁愕然抬头,
“问。”
李渡毫不客气地问道,
“您打了大半辈子仗,到底是为谁打的?”
古德宁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。
“为大幽朝廷啊,还能为谁?”
李渡摇了摇头:
“为大幽朝廷?大幽朝廷给了您什么?您打了胜仗,朝廷赏过您什么?您打了败仗,朝廷第一个拿您开刀。您在鹰门关苦守的时候,朝廷的援兵在哪里?您在牢里被关了快大半年,朝廷派人来找过您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