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文寀盯着他看了很久,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很快,他的眼皮开始打架,趴在桌上,沉沉睡去。
范文程站起身,看着大哥沉睡的脸,眼眶微红。
他伸手替范文寀整了整衣领,转身走出值房,对守在门口的赵隐低声道:“一个时辰。最多一个时辰。你们快。”
赵隐点点头,一挥手,二十几个黑影从暗处闪出,悄无声息地摸向城门。
他们抬着几个昏迷不醒的人,老人、女人、孩子,轻手轻脚地翻过城墙,放到城外接应的车队中。
一个时辰后,所有人在太子河河面上会合,赵隐清点人数,十四口,一个不少。
“走。”
赵隐低声下令,两艘蜈蚣船顺流直下,这一夜,沈阳城内城外,多处起火和爆炸,就连努尔哈赤的坟头也被炸了。
皇太极被气得吐血了。
……
叆河岛,守备府。
毛文龙坐在客位上,他比几个月前又瘦了许多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鬓角的白发又添了不少。
“腾霄,我这次来,是有件事求你。”
袁飞看着这个曾经的上司、东江镇的擎天柱,心中五味杂陈,缓缓道:“毛帅请讲。”
毛文龙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:“老夫要清理门户,可建奴那面,肯定不会坐视不理,所以请你帮挡住建奴,至少半个月,老夫要清理门户。”
“毛承禄那个逆子,卷走了我六十万两银子、几个大粮仓,投了建奴。我东江军十几万人马,现在粮草断绝,饷银发不出来,士兵们连饭都吃不饱。”
毛文龙愤愤地道:“我要是再不动手,这十几万人要么散伙,要么跟着他一起投敌。腾霄,在我动手的时候,帮我挡住建奴的援兵。只要挡住了建奴,我就能亲手灭了那个逆子。”
“毛帅,您放心,建奴的援兵,我替您挡。”
袁飞一脸认真地道:“您只管去打毛承禄,叆河、凤凰堡、通远堡一线,我派重兵把守,辽河沿线,我派出水师封锁,皇太极要是敢出兵,我就再打一次辽阳,甚至是沈阳!”
毛文龙看着他,眼眶微红:“腾霄,我毛文龙这辈子没求过人。这次,我求你。”
“毛帅,您跟我客气什么。当年在双狮岛,没有您收留我,我袁飞早饿死了。这份恩情,我一直记着。”
毛文龙端起茶盏,手在微微发抖。他喝了一口,烫得皱眉,却觉得心里暖了些。
两人正要商议细节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冷若冰推门进来,急声道:“大帅,京城急报!”
袁飞心中一紧,接过急报,展开。只看了几行,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万岁爷在宫中落水,得了风寒。太医院的人去了,说是……情况不太好。”
毛文龙接过急报,扫了一眼,脸色骤变。
急报上写着:“天启皇帝在西苑游船时落水,被救起后昏迷不醒。内阁已经急召太医院所有御医会诊,但情况不容乐观。”
签事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袁飞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久久不动。毛文龙站在那里,手里捏着那份急报,脸色铁青。冷若冰站在门口,大气不敢出。
“万岁爷怎么会落水?”
毛文龙急道:“西苑的船,都是平底的,稳得很。万岁爷又不是不会水,怎么会落水?”
袁飞凝重地道:“毛帅,若是陛下健在,末将有绝对把握,三年内灭掉建奴……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袁飞摇摇头,没有说下去。
这看似是一场意外,但问题是,这真是意外吗?
不过,可以肯定,魏忠贤肯定不会对天启皇帝动手,因为他的权力来自天启皇帝,至于其他人,那就不好说了。
有些人,真是没有底线。
“毛帅,”袁飞看着毛文龙,目光沉稳地道:“毛承禄的事,您先放一放。”
毛文龙一愣:“放一放?那东江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