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贝当路别墅的玻璃窗,洒在双人床上,床头的闹钟响起,李小男慵懒的伸了个懒腰,摸到闹钟,按停,起床洗漱。
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。
她主演的新戏《大红灯笼》,将在今晚七点于大世界电影院盛大首映,这是她跻身上海滩知名小明星最重要的一场首映礼。
晨起洗漱后,下楼吃早饭。
丫鬟送来了牛奶鸡蛋和一笼水晶蟹黄包,李小男随手翻开桌上今早的《申报》,边角一则不起眼的寻人启事映入眼帘:昨天中午我家波斯猫,于河南路附近走失,见者请送至河南路十八号,必有重谢,联系人:沈先生。
她指尖微微一紧,这不是普通的寻物启事,是麻雀与她约定的接头暗号,意味着他有十万火急的情报要传达。
按照接头暗号,昨日中午就是见面时间在今天中午十二点。
河南路十八号是幌子,见面地点是南阳路十七号,可一想到陈深,李小男心头便覆上一层阴霾。
自从上次陈深突然绑架她之后,便彻底没了踪影,陈青临行去香港前,也未透露过陈深的去向,他是就此潜伏在上海的某个角落,还是遭遇了不测?
她满心疑惑,现在陈青远在香港,无人商议,一时间竟有些犹豫,不知该不该赴约。
可她是麻雀唯一的联络人,麻雀素来行事稳妥,若非紧急情况,也不会用这种隐秘方式贸然联系她。
李小男深吸一口气,打定主意前去会面。
只是如今的她,早已不是普通女子,而是上海滩小有名气的电影明星,一首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传唱大江南北,电影院都是她的海报,走在街上极易被路人认出,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身份,这让她不得不格外谨慎。
时值暮春,天气日渐燥热,临近中午,李小男快速换上一身素净的薄纱长衫,褪去所有明星的华丽装饰,戴上宽檐礼帽,用轻薄的白色纱巾紧紧蒙住半张脸,再架上一副深色墨镜,将自已的容貌遮掩得严严实实。
她没有开车,陈青买了三辆红色奔驰跑车,分别送给她,蓝胭脂,张璃。
开红色奔驰跑车去接头太扎眼,收拾妥当后,她出了门,在街边喊了一辆黄包车,低声报出南阳路十七号的地址,便坐上车,一路朝着目的地赶去。
黄包车在租界的街巷里穿梭,半个多时辰后,停在了南阳路十七号的雅韵茶馆门前。
李小男付了车钱,压低帽檐快步走进茶馆,目光快速扫视一圈,很快落在角落的一张方桌前。
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低着头,默默抿着桌上的茶水,身形看着有些熟悉,而他桌角,正摆着一支娇艳的红玫瑰,这是接头的第二个暗号。
她稳住心神,缓步走了过去,站在桌旁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:“我家的猫丢了。”
男人闻言,缓缓抬头:“猫丢了,是波斯猫吗?”
“不是,是只狸花猫。”
暗号对上,李小男这才放下心来,侧身坐在对面的椅子上,却在看清男人面容时,眉头微蹙:“你不是麻雀。”
男人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,声音压得更低:“麻雀已经牺牲了,我是他的助手,我给自已取了个代号,叫山鸡。”
“山鸡?我从未听过组织里有这个代号。”李小男警惕地看着对方。
“麻雀出事之前,特意叮嘱过我,若是我下定决心加入红党,可以用这个接头方式联系他的联络人。如今,我已经想清楚了,我不想当汉奸了,我甘愿投身革命,为家国效力。”男人语气诚恳,眼神里满是坚定。
李小男沉默片刻,知晓此刻不是纠结身份的时候,沉声问道:“山鸡,既然你冒险联系我,必定有要事,直说吧。”
眼前的男人正是扁头,他环顾四周,确认无人留意,从袖口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,悄悄推到李小男面前:“明天,我要奉命押送一批新四军俘虏从提篮桥监狱前往南京,有一百多人,这是详细的押送路线图和出发时间,你尽快联络新四军的同志,半路劫走俘虏,我会在途中全程配合,确保行动顺利。”
李小男快速接过纸条,不动声色地揣进贴身的衣袋里,心脏怦怦直跳,这批俘虏少说有百余人,都是革命同志,这份情报关乎着数百条鲜活的生命。
扁头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期盼,轻声问道:“我现在,算是红党的人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