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件重器,好似两轮金日,驱散风雷。悬在天际。
袁军阵势,横压天地。
渐渐的,残阳被沉沉乌云吞尽,连最后一丝余晖,都没能挣脱厚重的墨色天幕,
青州北海的旷野之上,风从极北的渤海湾卷来,
咸腥的潮气与未散的血腥气,如无数把无形的利刃,撞在两军阵前的旌旗上,
发出裂帛般的呼啸,
又卷着地上的黄沙、断箭、残戈,漫天飞舞,打在士兵的甲胄上噼啪作响,
混着压抑的喘息,成了战场最刺耳的背景音。
一时间,袁军士气大振。
“那是什么?”
一个汉军,拎着长戟都要颤抖。
那天低得像是要直接压到地面,墨色云层层层堆叠、翻涌不休,
云缝间藏着闷雷,滚过天际时震得大地微微发颤,田垄开裂,草木倒伏,
忽而一道银白闪电骤然撕裂苍穹,将整片昏暗的战场照得惨白如昼,
转瞬又坠入更深的黑暗,
只留下士兵视网膜上残留的刺眼光痕,
与他们眼底藏不住的惊惧相互映照,连握着兵器的手,都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这是刘备麾下汉军与袁家嫡系势力的生死鏖战,
北海郡外数十里的平野,三气嘶吼,气血激荡。
将这片良田沃土变成了血肉磨盘,焦土遍布,尸骸交错,
鲜血浸透了表层的泥土,汇成暗红的水洼,
被狂风一吹,凝结成薄薄的血痂,
又被后续的马蹄狠狠踏碎,重新融入泥泞。
右翼,刘军阵中,三路校尉邹靖、刘三刀领着麾下近万步卒,列成紧密的方阵,
士卒们大多是青州、徐州的流民,或是被黄巾之乱逼得走投无路的寒门子弟,
甲胄多是旧物,有的甚至只是裹了层粗布,手中的兵器长短不一,
却依旧咬牙挺着身姿,试图稳住阵脚。
可此刻,他们连最基本的站立都成了难事,并非士卒怯战畏死,
而是半空之中,两股雄浑霸道、裹挟着金光与黑气的气劲盘旋不散,
化作数丈长的龙形虚影,张牙舞爪,目露凶光,死死压在刘军头顶——那是袁家耗费四世三公百年底蕴,
以朝堂权臣之柄、天下士族之势、州郡掌控之权,
硬生生凝聚而成的伪龙气。
此气非天地孕育的正统龙气,却借了门阀世家垄断仕途、把控朝纲、割据州郡的滔天权势,
聚合成无形的巨手,从半空狠狠压下,
每一次翻腾,都带着震彻心神的威压,
让刘军士卒胸口闷堵如坠巨石,呼吸滞涩难行,
手中的刀枪瞬间重若千斤,双腿发软打颤,
原本整齐的军阵从边缘开始渐渐松散,
前排的步卒晃了几晃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后排的人也跟着重心不稳,
整个方阵摇摇欲坠,仿佛下一刻便会被这股滔天权势之气彻底冲垮,
化作任人宰割的残兵。
邹靖握着长枪的手青筋暴起,枪杆上的血迹早已干涸,
他扯着沙哑的嗓子,在狂风与雷声中嘶吼,
让士卒们握紧兵器、稳住阵脚,
可声音刚出口,便被呼啸的狂风与轰鸣的雷声彻底吞没,连身边的亲兵都没能听清几句。
他抬眼望着半空那道狰狞的伪龙虚影,
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绝望与无力——这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兵戈之争,
是寒门草根与世家权臣的宿命对抗,
是无依无靠的义军,与盘根错节的门阀气运的生死碾压,
人力,在这股凝聚了百年权势的伪龙气面前,
竟显得如此渺小不堪。
刘军中军大纛之下,徐庶一身素色长衫,
衣袂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,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,
他没有披甲,手中握着一把长剑,剑面早已被风沙打湿,
边缘磨得发白,却依旧稳稳立在猩红的“刘”字大旗下,
身姿挺拔如崖边苍松,半步不退。
他没有低头看脚下岌岌可危的军阵,也没有紧盯半空压制全军的伪龙气,
而是微微抬眼,目光穿透漫天风雷、弥漫硝烟与交错的千军万马,
径直望向战场西侧那座孤零零的青石山岗,眼神沉静而深邃,没有半分慌乱。
清风绕着他的衣摆缓缓流转,这并非自然之风,
而是他以心神为引、以自身精神为媒,驭动的天地气,
他的思绪顺着这缕轻柔的风,越过厮杀的人群,
越过遍地的焦土,越过袁军密布的联营,径直飘向山岗之巅,
与那片肆虐狂躁的雷光悄然相融。
青石山岗之巅,郭嘉负手而立,
长袍被雷电映得忽明忽暗,衣摆沾着些许草屑与尘土,
身形清瘦,甚至带着几分常年积弱的苍白,
可周身萦绕的雷光,却比天际落下的闪电更盛、更烈,
噼啪作响的电芒缠绕在他指尖、肩头,将他周身数尺之地照得透亮,
与身后的昏暗天地形成极致反差。
他同样是刘备麾下谋士,却与徐庶性子截然不同:
徐庶温润持重,心怀苍生,行事步步为营,求的是稳扎稳打、护民安境;